100個小朋友反對公園鞦韆三分鐘計時器,這些言論背後到底有沒有大人在指導 ?

100個小朋友反對公園鞦韆三分鐘計時器,這些言論背後到底有沒有大人在指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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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台北市日前公布數個公園將設置盪鞦韆計時器,以避免霸佔的行為,此舉引起社會討論。一方認為這的確有助於避免少數人佔用,另一方則指責這會剝奪孩子們用溝通解決問題的機會。因此《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在臉書貼文寫下一百位小朋友對此事件的看法,文中成熟的口吻、清晰的邏輯,引發造假的爭議⋯⋯

文:江平(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理事) ​

「小孩真的能說出那樣成熟的話嗎 ? 背後有沒有大人在指導?」 ​「100位小孩的言論如此一致,是不是思想被統一了?」 ​「只關注小孩的學習權益,不理會大人的具體需求和感受?」 ​

這三個質疑無疑是民主國家的大人們都該對教育現象提出的核心提問。​

我有一段十多年前的教學經驗想跟大家分享。那是小學五年級的班級,我以《小王子》做為該學期的文學課素材 ,整學期採「對話式教學」進行。一開始就邀請小孩們不要去網路上查資料,這樣才會有機會觀察自己的思考脈絡,同時也可以做為了解台灣現下的兒童教育現象的觀察,就當是一場實驗也行。​

一個學期即將結束,我在課堂上以投影片放出網路上可查的論述內容,並且請小孩猜想這些內容是由幾歲的人寫的?​這群五年級的孩子幾乎都猜想是比他們自己年紀輕的孩子所寫。同時間,孩子們也對網路上的內容進行了「批判思考」。 ​

「你們剛剛看到的那些內容,有的是高中生寫的,有些是大學生的文學研究報告。」我這一說,孩子們瞠目結舌。 ​「是你們特別厲害嗎 ? 」我問小孩們。 ​「不是,我覺得是一般多數的孩子沒有經驗過我們這種學習過程,他們沒有機會表現出他們的『厲害』。」有位孩子想了想,如此回應我。 ​

​小孩世界的學習,一直有兩個大題:一是社會對於一個「人」的「學習力與學習方法的可能性」沒有充分瞭解,也因此無法掌握這種天生能力;二是,小孩非常容易受到成人世界的引導而形成他們的觀點。​

也因此,大人不只不能逃避大人的教育者角色,每個大人(不只是老師)都要扛起教育者角色的責任;大人不只不能「控制小孩的思考」,同時還不能迴避「引領小孩」的教育責任。​

這是個兩面題。 ​

最難的,就在這兩者間的來回與流動的掌握:大人要自我掌握對教育角色的認知與覺察,還要能時時保持前進。這就是為什麼教育的專業不能夾帶「威權」和「規訓化」的原因,這兩樣東西會大大阻礙教育專業的流動性。 ​

小孩的言論背後到底有沒有大人在指導 ? ​

因此,這個質疑就很切中要點了。我們都反對大人影響小孩的自主思考,對嗎 ? ​

這正是為什麼要分外關切公園盪鞦韆裝上計時器會對孩子的自主學習可能造成的影響層面。 我們不能只是想到加裝個計時器還是可以繼續發展其他的學習,請記得回頭關切為什麼有些孩子可以「很厲害」,有些孩子卻沒有機會「變厲害」? ​

我們還要設想很多很多家庭的小孩,他們面對計時器的方式就是可能「退讓」掉他們的思考練習。遑論,計時器本身就是最大的「思想指導者」。 ​

上述這樣說,是否只關注小孩的學習權益,卻不理會大人的具體困難?

六年前,有一位孩子向我聊起他的國中歷史老師。禁止體罰的校園裡,這位歷史老師天天拿著一根長木棍在講台上邊晃邊瞪著學生。不能打,嚇嚇總可以 ? 後來,這位學生想到了一個跟這位老師接近的方法 :一下課就去找老師問課外題。​

意料外,這位老師自此後變了一個人,他不再拿著棍子嚇唬學生,甚至還開始出現笑容。​

怎麼了嗎 ? ​

原來,這位老師說,他教學多年,不曾有小孩對課本以外的學習有興趣過,他從來沒有遇見過有小孩如此熱衷於跟他討論課本外、社會性學習的範疇。這麼多年了,這位老師的學習熱情早已褪色,更別說教學的熱情了,當然,也就別提如何「教」小孩要有學習熱情。 ​

一般都以為「不打不罵」目的是為了「保護小孩」,這是知其一不知其二。​

如果可以用打罵,多數的老師就會像這位歷史老師一樣地逐漸退讓掉他們原本面對困難時的學習熱情;可以依靠簡單的方法就可以制服孩子、讓孩子「(表面)聽課」,何須再多想如何讓教學精進? ​ ​

有情有感的教育者,他們過去對教與學的可能性的想像與探索的意願早已豎之樓閣。一般都以為教育者熱情是被「反體罰」磨掉的,這個可以再多琢磨細想,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人,沒有那麼的扁平。​

事實上,人,絕多數的熱情是被隱形的「規訓化」──抹平的訴諸規矩相較容易,既然比較容易,擁有權力者真的需要繼續自主學習嗎?不再需要學習的大人,他們真的快樂嗎 ? 當學生的成績單成為大人成就感的唯一來源時,那麼,控制與指導之規訓化,不正是每天得重複的「關係」嗎 ? ​

「不打不罵」看似保護小孩,但它後頭是帶著對大人生命與學習熱情的呵護;裝一個計時器不痛不癢,我們大人心中的警鈴是否該更警覺它可能帶來的全面影響,而不只是想到它為我們帶來的便利 ? 這個便利的代價也未免太大了吧?! ​

東華大學附小教室改造(1)
僅為示意圖 Photo Credit: 中央社

小孩的言論是否被「統一」了 ? ​

在民主台灣,如果出現1500萬個台灣人反對總統世襲制,我們會説他們口徑一致,懷疑他們是否被「統一」了嗎?​

一個人對公共性、教育性,特別是在台灣被隱形的「兒權」的「重視」,這是每位大人都要努力親身實踐與示範的行動,教育影響重視的是生命力的互相影響,不是大人口條一致、不關注孩子思考、 不與孩子對話的教條。​

生命力層面的影響,我們為什麼要害怕與迴避?這個害怕「一樣」的現象是非常值得往下再探的。​

台灣多數大人是在教育威權下長大,對於被統被導會天生具備敏感(用「堵爛」可能更貼切我們的感受),這也表示人性化並不能被政治力或威權的教育手段壓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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