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住時代》:如何邁向「共融」?台灣推動合作住宅的切入點

《互住時代》:如何邁向「共融」?台灣推動合作住宅的切入點
民間發起的「史普利費爾德」為成功之自組住宅,id22創造性永續協會創辦人/本書主編方孟珂實際參與此案並居住於此。Photo Credit: 王維綱。OURs都市改革組織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互住時代》呈現了共融家園的多元輪廓,也揭示擘劃藍圖與克服困難的可行方法,借鏡他山之石重點更在導回台灣現場落實。總括一句,「決心」要做最關鍵,接下來行動就是我們的事了,合作住起來!

文:彭揚凱(OURs都市改革組織 秘書長)、詹竣傑(OURs都市改革組織 辦公室主任)

【後記】邁向「共融」:台灣推動合作住宅的切入點

作為本書出版方,最後有必要跟大家說明,為何繼二O一九年《合作住宅指南》後,OURs又出版這本以「共融」(inclusive)為主軸的合作住宅專書。

這要從引介「合作住宅」說起。作為長期關注倡議住宅議題者,我們清楚地看到這樣的趨勢與困境,那就是:在高齡少子化、血緣家庭轉變和單身家戶日增型態下,既有住宅供給模式已無法回應居住需求的多樣化;以及,於主流房產商品邏輯與政府量能有限的現實裡,房價合理化路途艱困且不可能全然寄望社宅興建。

就此,講求民眾自我組織來營造合需求、有共感、可負擔的合作住宅,應可為台灣帶來新的思路,一種不同於市場和國家之外的第三條路。因而,我們出版了《合作住宅指南》,並搭配開展巡迴播映紀錄片、組織民間潛在社群、政府機關倡議等行動。於此推動過程中,我們也逐漸意識到有兩道「關卡」需要突破。

來自民間及政府的兩道關卡

第一關來自民間,台灣社會太慣習將住宅限縮於購屋問題,因此,合作住宅常被認知為「一群好朋友一起蓋房子」或「這樣可以有便宜的房子」。此種念想並非有錯,而是容易將合作住宅滑向另一種「升級版門禁社區」,也就是中產階級蓋一個封閉的園區,然後就可以過著他們自己的好日子。這種「置產」掛帥的理解,極有可能重蹈上世紀五O到七O年代台灣「住宅合作社」失敗的覆轍,房子蓋好之日即是社群與社區逐步瓦解的開始。

另一個則是政府,就國際發展經驗來看,民間自我組織的合作住宅模式能夠發展,其實是需要法令、政策和金融體系的支持,一如國家對市場商品房的扶持。然回到台灣,面對的是政府對合作住宅的陌生,要麼以為不過是另一種建商偽裝修辭,不然就是跟社會住宅混為一談。如為前者,既然是一種建商行為,就依目前的市場規矩來做,政府無須要多做些什麼。若是後者,《住宅法》已有「獎勵民間興辦社宅」機制,去申請不就得了。

欲跨越前述兩個關卡,歐洲的合作住宅運動者們刻正以實踐案例及多元機制探索的「共融」概念,我們認為相當合適作為台灣推動合作住宅的切入點,這正是推出本書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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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id22。OURs都市改革組織提供
無論哪一種類型的合作住宅,社群持續累積民主討論及參與是不變的行動方法,圖為凡巴赫利住宅開發合作社的住宅烏托邦工作坊。

為何這樣說呢?《互住時代》雖同樣介紹歐洲多類型合作住宅案例,但著眼的不僅是居住內容,更緊要的是闡述每個個案之所以能凝結社群和獲得公眾肯認的關鍵——即以「共融」為核心價值積極回應與其身處都市及社會關聯之課題。

就都市發展層面,調和既有棕地轉型、新區開發、舊建物活化、更新重建等發展手段,避免縉紳化並達成社會融合;就社會連帶範疇,則帶出多種政府和民間創新合作模式來應對高齡、弱勢群體、障礙者乃至難民的居住及生活問題。透過此,讓人們更能理解跟掌握合作住宅的意涵與潛力,不只是房子、不只是居住,它可以是因應社會經濟挑戰的公民自我賦權機制,也是建構新類型社會安全網的創新作為。

對台灣的讀者而言此書除了指出共融當是合作住宅不可或缺的面向外,更能進一步啟發台灣的合作住宅「該如何來推展」。

須知,歐陸等國合作住宅之發展,除民間自我組織的動能外,國家相對應的法令、政策和協助機制也是必要框架,最常見的諸如土地、融資、專業諮詢等。相較之下,我們的政府從不吝惜給予開發商及屋主免費容積與稅賦減免,但論及合作住宅這類不以獲利為導向的民間創新方案時,卻能瞬時觸發「圖利」的巴甫洛夫條件反射。原因除不熟悉合作住宅內涵外,更關鍵的當是缺乏對其「政策正當性」的認知和想像。

就此,《互住時代》一書提出的「共融」觀點,實可作為台灣合作住宅「正當性」論述之建構基礎,以打破前述民間跟政府的盲點。於民間言,共融合作住宅(CoHousing Inclusive),不再只是單純自組建房,還可以是房住不炒、社區營造、福利服務、共享經濟、社會融合的創新性載體。就政府論,共融合作住宅,其相較於市場住宅具明確的外部公益性且可避免炒作,對比於社會住宅強調民間自立而非依賴福利補貼,理應納入住宅政策支持推展。

一群人走得遠,居住運動再起,合作住起來!

在說明出版本書的理由後,接著引伸談點台灣應參酌借鑑的課題。就實務來說,民間自組興辦合作住宅,除社群組成取得共識外,尚有諸多要素須到位,其中土地當是重中之重。就此,請讀者不妨回憶書中多處提到若干城市基於「共融」理念,採取「土地使用公共性」、「長期地上權」、「理念徵選」、「固定價格釋出土地」等機制實踐之合作住宅案例。他們這樣做,雖然帳面上財政收入較少,但換來的是共融居住的鄰里社區、不再炒作的可負擔住房,以及可連結包括弱勢居住、銀髮照顧、教育文化、社區經濟等面向的社群網絡。兩者利弊得失,是所有關注台灣空間正義的朋友們應思考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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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id22。OURs都市改革組織提供
合作住宅亦可結合大尺度的整體開發,圖為慕尼黑市政府北弗雷漢姆新市鎮開發計畫之公開提案展示及討論,以共融性設計發揮社區營造、無障礙為核心精神。

尤其,台灣長期以來在都市規劃與公有房地資源釋出方面,多循「土地財政」及「商品貨幣」邏輯,即出價最高就是最佳使用,這無疑將推高房地價格,且限縮其他具公共性的發展可能。設想,如果台灣公有土地房舍資源的釋出,採用理念徵選,讓最具「共融」精神的創新居住方案來獲得使用權,會是怎麼樣的光景?以下試著拋出幾個合作住宅的構思:

  • 某處整體開發(區段徵收、市地重劃)地區,政府就其取得的可發展用地,可部分採行「長期地上權」與「理念徵選」的釋出方式,吸引具合作共住意願社群參與,發展出多個具「共融」精神的住宅方案,像是承諾提供一定比例的可負擔住宅。
  • 某個被保存有近百間房子的眷村,除部分作為展示、商業及公共服務使用,其餘住房單元以「理念徵選」方式出租予認同並喜好眷村環境氛圍的合作共住團體。除回歸居住使用外,可自我組織管理維護建物和環境,並承諾回饋相關文史、導覽與社區營造方案。
  • 某棟都會區閒置的公有房舍,以「固定價格」出租給青年群體組成的合作共住團體一定年期,由其自我組織集資修繕並運營之,如設置廚房、客廳、工作室等社群共享空間。財務藉入住者租金逐年攤還,且租金須承諾控制於可負擔水準內。

上面這些是狂想嗎?《互住時代——打造社區共融生活的合作住宅》裡的真實案例證明了理想藍圖可以成真,關鍵在民間與政府的價值觀和行動力。合作住宅雖無法解決全部的住宅問題,但可以引領國家跟社會深刻求索居住的本質,並提供個人與群體實現安居的新選擇。

我們期望,藉由本書揭示的「共融」價值和案例機制,可回應、思考及展望下一階段台灣的居住可能。居住——不再是購屋與房地產增值,而是跟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共同經營生活家園。回到你自己的需求和想像,如果你也對合作住宅有興趣,歡迎加入我們的行列,一同倡議與實踐!一群人,才走得遠!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互住時代:打造社區共融生活的合作住宅》,OURs都市改革組織出版

編者:方孟珂(Michael LaFond)、拉瑞莎.茨維特科娃(Larisa Tsvetkova)
譯者:詹竣傑、詹品丞、林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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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民該有的居住選擇,國家應有的社會想像!
一群人行動,從建商和投機客手中奪回居住權!!

居住運動再起!行動與論述並行

  • 理念、實踐、機制、未來,四大主題一次擺開
  • 數十種不同合作住宅嶄新模式,且囊括多個城市治理創新及民間互助網絡機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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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數萬民眾夜宿街頭抗議高房價!2021年,無殼蝸牛依舊無殼?
居住正義、房市改革、租屋市場透明化……遲遲不來,不如挽袖自主起造!

台灣購屋市場的「高房價」已是人盡皆知卻又無能為力的結構性問題;租屋市場不僅嚴重供不應求,長期的管制不力及資訊不對等則形成缺乏保障的「租屋黑市」。現實逼迫人們只能在買不起或租不好間抉擇,特定群體的安居權益往往無法被滿足。難道買/租之外,沒有第三種選擇了嗎?我們是否有機會參與打造住宅的過程?如何才能創造更具共融性、經濟可負擔的居住環境?

當今社會快速變遷,家庭結構改變,高齡化、家戶小型化、孤獨化產生新居住需求;高房價下青年世代亦重新思考產權和居住的意義,浮現群體價值、共享經濟、社區營造等新居住價值。呼應越來越嚴峻的住居課題,多樣化的合作住宅正有其發展潛力。

你想知道………

  • 跨世代混齡共居的樣態及其永續性嗎?
  • 租客也可以團結起來對抗縉紳化嗎?
  • 無家者、難民、障礙者等居住弱勢如何翻轉能動性?
  • 同志如何挑戰主流家庭結構、融入鄰里建立新社區?
  • 新市鎮、區域開發、都市設計如何應用合作住宅發動社會創新?
  • 長期地上權、理念徵選、優先承購權、社區土地信託怎麼操作?
  • 公民社會究竟可以自主長出什麼樣的變革力量?
  • 台灣有沒有可能成就合作住宅?發展現況為何?

本書逆向產權置上的價值觀,奪回住宅生產的自主權,跟誰住、如何居?重構社群連結同時滾動社區永續。《互住時代》呈現了共融家園的多元輪廓,也揭示擘劃藍圖與克服困難的可行方法,借鏡他山之石重點更在導回台灣現場落實。總括一句,「決心」要做最關鍵,接下來行動就是我們的事了,合作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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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OURs都市改革組織出版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王祖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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