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及利亞禁止民間使用加密貨幣,卻推出非洲第一個央行數位貨幣「eNaira」?

奈及利亞禁止民間使用加密貨幣,卻推出非洲第一個央行數位貨幣「eNai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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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金融不穩定的發展中國家,加密貨幣對其國民以及在當地生活的外國人有著極大的吸引力,可以避開昂貴又耗時的銀行系統,或是不討喜的官方匯率,生活中所有跟錢有關的事情終於不再令人頭疼了。

文:何佩佳

加密貨幣在非洲越來越受歡迎,因為它提供了便捷快速的投資、跨境支付和匯款方式。相較於其他基礎設施與服務完善的地區,「便捷快速」是在非洲的使用者最需要的。

在Google輸入「加密貨幣、非洲」等字眼後,搜尋結果裡頻繁可見一西非國家的名字——奈及利亞(港譯「尼日利亞」)。奈及利亞是非洲最大的加密貨幣市場,也是全世界成長速度最快的加密貨幣市場之一。

但是,奈及利亞金融市場監管機構奈及利亞中央銀行(Central Bank of Nigeria, CBN),在2021年2月5日發佈命令,要求境內所有銀行和金融機構立刻關閉加密貨幣帳戶。理由是加密貨幣具備重大風險,其匿名與不透明等特性可能助長犯罪行為,例如洗錢和恐怖攻擊。

兩天後(2月7日),奈及利亞中央銀行發布長達五頁的新聞稿,說明政府的立場是「停止使用加密貨幣是為了保護公民與金融部門免受網路犯罪份子傷害」,並且再次重申「禁止加密貨幣使用、持有、交易等行為是早在2017年就開始執行的規定,2018年時也有發出二次提醒呼籲各界重視與落實。」

此外,奈及利亞中央銀行也向加密貨幣交易者提出警告,使用者將因為違反國家於2007年頒布的《CBN法令》,面臨嚴厲制裁。

總而言之,奈及利亞中央銀行新聞稿的兩大需知重點分別是:一、宣布禁令,不承認加密貨幣的合法性;二、為新政策正當性鋪路——奈及利亞中央銀行發行數位貨幣(CBDC)。

奈及利亞央行的二月新聞稿在民間引起的反應不一。有人讚許銀行打擊不透明的數位貨幣,有人質疑該政策的目標,抨擊政策扼殺了年輕人使用加密貨幣脫貧的機會;甚至也有利害關係人狠批中央銀行短視,不把數位貨幣視為經濟增長的利器。

自禁令頒佈至今已超過八個月了,究竟奈及利亞政府的加密貨幣禁令,對非洲最大加密貨幣市場的民間商業活動有何影響呢?

第一個推出中央銀行數位貨幣的非洲國家

奈及利亞中央銀行發出的聲明稿強調「禁止加密貨幣交易是為了保護公民與金融部門」,這並非隨便捏造的理由。

在非洲各國發生的加密貨幣騙局種類繁多,具體情況各不相同,共同點都是打著「加密貨幣助你快速致富」吸引投資者上門。許多人支付了會員費和其他名目的額外費用,卻從未收到高回報,驚醒後才發現投資平台早就關門、捲款逃跑了。

著名案例包括:2018、2019年發生在肯亞的Velox 10 Global,2019年發生在烏干達的Dunamiscoin Resources,2020年發生在南非及多國的Mirror Trading International(MTI)。

儘管為了應對網路犯罪,奈及利亞有《2015年網絡犯罪(禁止和預防)法》(Cybercrimes〔Prohibition and Prevention〕Act, 201,註),但是加密貨幣超出此法規範的數據保護範圍,進入了無法追蹤的數據世界。

此時,奈及利亞資本市場的主要監管機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urities and Exchange Commission, SEC,以下簡稱:奈國證交委)給出了回應。奈國證交委發布了關於數位資產的分類和處理的聲明,即「加密貨幣監管」;它也發布了針對數位貨幣和加密貨幣公司或初創公司的監管指南,表明它們將監督投資性質符合證券交易條件的加密貨幣與投資。

無論是聲明或監管指南,奈國證交委的用意是建立鼓勵道德行為的規範,不是阻礙技術或創新。

在此聲明稿發布之前,奈國證交委也曾發出提醒:「警告民眾不要跟欺詐、未經註冊的投資計劃和資本市場營運商來往,特別是進行虛假投資和不合理回報、索賠的。強烈建議公眾謹慎行事,避免受騙上當。」儘管一再警告,奈及利亞中央銀行還是採取了重大措施,成立委員會專責審查和定義區塊鏈,以及加密貨幣監管路線圖。

總而言之,目前奈及利亞政府尚未為加密貨幣及營運商,建立法律框架、制定監管框架與許可制度,也沒有具體法規指明「加密貨幣和其交易屬於非法或犯罪行為」,交易商和投資者仍不受法律保護。在中央銀行和證交委採取行動之後,民間強烈希望監管機構加快建立加密貨幣相關法律框架。

可是,民間聽過官方的想法後恐怕要失望了。

2021年5月,奈及利亞中央銀行行長埃梅菲勒(Godwin Emefiele)在阿布賈貨幣政策委員會之後,向媒體表示「虛擬貨幣的想法很快就會在奈及利亞實現,中央銀行已經成立了委員會,正在研究這個概念。」

埃梅菲勒行長也對使用其他加密貨幣一事表態,他說:「當他們說它是加密的時,這代表著我和你之間發生的一切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你知道嗎?萬一我騙你,因為它是加密的,你不能透露我的名字,甚至不能拿回你的錢。」

其實,正規交易平台通常具有確認客戶身分系統(KYC),確保交易進行順利,降低被盜用和濫用發生機率。交易平台Paxful的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尤瑟夫(Ray Youssef),透過媒體向奈及利亞中央銀行喊話,盼能制定監管機制、發行許可證,重新考慮禁令。他說:「奈及利亞人很樂意將他們的交易,轉移到像我們這樣擁有KYC的平台上。」

奈及利亞中央銀行會採納民間和業者的「制定監管框架降低非法使用」呼籲嗎?現在不會,因為它要發行自己的數位貨幣:eNaira。

奈及利亞中央銀行發行的《eNaira監管指南》寫道:奈及利亞中央銀行根據2007年奈及利亞中央銀行(CBN)法,和2020年銀行和其他金融機構法(BOFIA),有權發行法定貨幣,確保金融體係並促進發展的電子支付系統。

eNaira是奈及利亞法幣奈拉的數位形式,由奈及利亞中央銀行根據其法案第19條發行。它是銀行的直接負債,作為法定貨幣發行並將成為流通貨幣的一部分,與紙幣奈拉(即1:1)持平。

2021年8月底,奈及利亞中央銀行宣布,與Bitt公司進行技術合作開發eNaira,計畫於10月1日推出。同時,奈及利亞中央銀行行長埃梅菲勒對外強調使用eNaira的好處,例如增加跨境貿易和加速金融包容性。10月1日在奈及利亞有特殊意義,這天是它們的獨立紀念日;最後,eNaira發行日期被推遲至10月25日。

現在,用戶可以在Google Playstore和Apple Store,下載eNaira Speed Wallet和eNaira merchant wallet。另一方面,當地銀行業者並不喜聞樂見,因為eNaira用戶不需要透過銀行存取自己的錢,用APP就行了。如果以此斷定eNaira對銀行交易量會產生負面影響,未免言之過早;目前唯一能夠確定的是,銀行必須重組業務以迎接新浪潮。

總的來說,eNaira的出現代表著它在未來可能迅速取代所有加密貨幣,妨礙監管法規誕生、支持其他P2P平台在奈及利亞運營。

那麼,奈及利亞中央銀行發行eNaira的核心目標是什麼?如它們發出的新聞稿所言「擔心加密貨幣對國家經濟造成負面影響,擔心匿名性和缺乏KYC,使得加密貨幣容易受到非法使用。」

除此之外,我認為更貼近核心的原因還包括——阻止一切國家主權被撼動的可能性發生。由於無法全面監控,央行擔心自己逐漸流失對公民的金融權利控制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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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需求火熱,禁令擋不了

直接使用法幣在銀行購買比特幣,是在奈及利亞購買比特幣最常見的方法。因為加密貨幣交易所在奈及利亞沒有金融營運許可,所以加密貨幣新創公司與使用者,只能透過與商業銀行合作,執行存款與領款。當奈及利亞政府禁止所有金融機構和銀行為任何加密貨幣交易提供便利服務,關閉任何涉及此類交易的帳戶,人們以為這是終結奈國加密貨幣發展的開始,交易量與加密貨幣的增長都會受到限制。

儘管有禁令,實際情況卻不如想像中悲慘,加密貨幣與相關商業活動持續進行著。Nasdaq今年8月發布的文章寫道:「奈及利亞人在過去30天內通過P2P交易,在Paxful和LocalBitcoins上移轉了將近4000萬美元的比特幣交易量。」由於許多交易無法被追蹤與紀錄,真實規模可能更大。

其實除了P2P平台,通訊軟體WhatsApp和Telegram也是奈及利亞加密貨幣交易的熱門地點。

雖然有上述對策,部分當地加密貨幣新創公司仍因嚴苛商業環境,開始考慮將業務轉移到其他非洲國家。當地公司也會因為考量到現行政策的敏感性,對外發表言論時用詞格外謹慎。僅粗略提及自己將如何調整營運方式,避免被列入中央銀行的特別觀察名單。

  • 加密貨幣在奈及利亞如此受歡迎,原因跟法幣疲弱、美元短缺、過度管制息息相關

通貨膨脹和低生產力影響奈及利亞法幣走貶,導致兌換美元成本越來越高,再加上資金匯兌手續複雜又費時,為數龐大的奈及利亞小型商人們,與外國做生意的利潤也跟著大受影響。

另外,由於外匯情勢惡化,奈及利亞政府為了防止日益稀缺的美元離開奈及利亞,自2020年開始,奈及利亞金融機構銀行降低客戶的海外支出與現金提取額度,各家限制額度不同。例如:南非標準銀行在當地的子公司Stanbic IBTC銀行,將簽帳金融卡海外交易額度限制在每月500美元,現金提取限制為100美元。Zenith銀行暫時停止海外使用簽帳金融卡提取現金服務,海外交易額度限制在每月200美元。奈及利亞第一銀行則是將海外交易額度限制在每月100美元。

在這種背景之下,雖然使用虛擬貨幣交易也有缺點與限制,但是交易費用划算、服務品質優量、交易安全又快速、不受管制影響等優點,讓越來越多奈及利亞人偏好使用加密貨幣進行交易。

  • 加密貨幣除了被當作法幣貶值的替代品,大受歡迎的原因還得歸功於年輕人

Paxful的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Ray Youssef接受媒體《Quartz》採訪時表示,Paxful平台上大約46%的非洲用戶年齡在25至40歲之間,其中41%的使用者年齡在18至25歲之間。奈及利亞總人口約兩億,其中32%是年輕人,他們不喜歡容易受通貨膨漲影響的法幣,儲蓄法幣無助脫貧;他們也不喜歡跟著法幣而來的限制,例如霸道公權力影響公民行使權利。

2020年10月,由年輕世代組織的十年來最大規模反政府運動「#EndSARS」,成功鼓勵數千人上街遊行,抗議警察的暴行和臭名昭著的Sars警察部隊。奈及利亞政府使用暴力來回應民意,搭配切斷經濟支持來影響示威活動繼續進行。例如:民間組織、抗議團體和個人等,為了釋放抗議者而籌措資金的銀行帳戶,還有提供示威者急救與食物的銀行帳戶,都被政府凍結了。

「#EndSARS」讓年輕人轉向使用不易受公權力影響的加密貨幣,連帶刺激需求上升。暴漲的需求沒有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而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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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險源自於缺乏適當監管

在金融不穩定的發展中國家,加密貨幣對其國民以及在當地生活的外國人有著極大的吸引力,可以避開昂貴又耗時的銀行系統,或是不討喜的官方匯率,生活中所有跟錢有關的事情終於不再令人頭疼了。

加密貨幣雖然成了人們心中的虛弱法幣及傳統金融系統替代品,不等於這裡的使用者們放棄對加密貨幣存疑,只不過加密貨幣是眼下是最好的選擇。

奈及利亞副總統奧辛巴喬(Yemi Osinbajo),身為公開反對奈及利亞中央銀行立場的知名領袖之一,他對外表示:「加密貨幣需要的是強大監管框架,不是徹底的禁令。加密貨幣勢必會以我們無法想像的方式,挑戰傳統銀行業務,所以我們需要為巨變做好準備。」

奈及利亞民間並非一味反對政府介入,它們期待政府提出明確立場、定義清楚的加密貨幣監管政策。例如:消除惡意加密活動的法規、鼓勵吹哨者制度。同時,當地加密貨幣公司與創業圈也期待能和奈及利亞政府、奈及利亞中央銀行、奈及利亞證券交易委員會等官方監管單位合作,共同為加密貨幣制定最合宜的法規。

制定適當的加密貨幣監管政策,給予數位資產明確的法律地位,建立能夠接受現代技術的穩固金融體系,才是更適合的作法。

註:《2015年網絡犯罪(禁止和預防)法》在奈及利亞創建了一個法律監管框架,旨在禁止、預防、檢測、起訴和懲罰網絡犯罪。該法案還鼓勵網絡安全和保護電腦系統和網絡、電子通信、數據和計算機程序、知識產權和隱私權,以及保護重要的國家信息基礎設施。根據此法,所有金融機構包括金融科技公司,必須驗證參與電子交易的客戶的身分,整合和實施了解你的客戶(KYC)流程,並保留所有訂戶數據安全兩年。

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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