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大疫年代十日談》:逃避不但不可恥,還非常有用

【書評】《大疫年代十日談》:逃避不但不可恥,還非常有用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瘟疫與生命的遊戲中,人能贏得的也只有體驗與回憶。」《鼠疫》的結尾是這樣寫的,戰勝不了疫病的人類,《大疫年代十日談》就是一場人與人的現實版生命體驗。

時值1348年,因為一場鼠疫,在繁華的義大利佛羅倫斯不斷地敲響喪鐘。有十位男女為了躲避這場世紀瘟疫跑到郊外山上,研擬如何防治疫情嗎?沒有。他們唱歌跳舞,也決定每人每天對彼此講了一個又一個的故事,現實中參雜著怪誕,沒正經又隱含對教會勢力的批判。十位年輕人,一百個故事,這就是最具代表性的瘟疫文學之一:喬凡尼.薄伽丘(Giobanni Boccaccio)的《十日談》。

時間輾轉來到今(2021)年,幾個世紀過去,出現了一本《大疫年代十日談》,書名很明顯地也是向薄伽丘這本著作致敬,只是那十位年輕男女,換成來自世界各地的當代小說家,由《紐約時報雜誌》編纂集結。描述了去(2020)年上半因疫情共同經歷了封城、隔離等最黑暗的時期,如何透過短篇小說來讓讀者認知到當下這一刻。

然而如今看來卻離我們相當近與熟悉,台灣也在今年五月歷經了一場不再讓我們成為旁觀者的疫情轉變,雖然沒有如國外大城的封城措施,但那股對未來不明、對疫情感到焦慮的隱性壓力,改變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各式故事情節也因此而生。

是這個世界變了,還是我變了?

在這29篇故事當中有著溫情、諷刺與悲傷,但可以很明顯的發現共同點:封城時刻與後疫情時代,「我」與「他人」的距離轉變。

比如與另一半同住後,距離看似縮小了,卻不斷地往外尋求,看看他人如何度日,在社群媒體上曬出亮麗生活時也忍不住比較了自己。如愛爾蘭作家科姆.托賓(Colm Tóibín)在篇章中所言:「我們在封城期間很快樂,但是我希望我們可以像那小說家和他的男友那樣快樂。」;義大利作家保羅.裘唐諾 (Paolo Giordano)在《完美的共乘夥伴》篇中寫下因兒子於封城前回家避難,「米歇爾一來就要開始禁欲了。」原先擔心他的歸來將打破與伴侶間的相處平衡,最後卻不希望解封,因為害怕兒子一走,與伴侶那尷尬的相處模式無法回到正常距離。

以《忽然一陣敲門聲》聞名世界的小說家艾加.凱磊(Etgar Keret),則精準描述出以色列在解封後,大家走在大街上的尷尬與困惑:「經過一百二十天的隔離,不是每個人都能輕易記起自己過去究竟是做什麼維生的。」

我們都曾經在年中疫情時刻被困在定點,原先想與人交流的各類活動轉而向內探詢,多了自己的時間後,直到最近解封時我才體會到人們原先的距離而感到一絲不耐與尷尬,原來那麼多人在大街、在捷運上走動是這麼擁擠嗎?原來電影院裡與旁人是那麼貼近嗎?我們或許都很高興能夠出門,但也必須時時注意保持距離,突然覺得出門一趟好累阿。究竟這種微妙的心情轉變來自我本身,還是這世界早已轉換面貌而我尚未跟上?

甚至連溝通能力也被疫情帶走了,隨口問候人家近況可能都會觸及傷心地雷:「克莉絲真希望自己沒有問起(對方可能已染疫死去的)孩子,那麼無心的一個問題,但是從來就沒有真正無心的問題。」美國華裔作家李翊雲以感性的文筆虛構出這個現實。以往高談闊論的目標規劃在疫情下轉為小心翼翼的陳腔濫調,在此刻卻也有存在的必要。

「正常人」究竟在這混亂中怎麼度日的?或許我們都想從別人的經驗當中一窺一二,這才意識到所謂日常早已不正常,但日子還是要過,不想那麼積極的尋求未來解答,轉而躲進非現實狀態可以嗎?

逃避不但不可恥,還非常有用

這些看似與生活無關緊要的「故事」可能不會為你帶來即時性的幫助或最新的資訊,但卻是這一則則故事讓人先得以從現實遁逃,才能再勇敢轉身面對。

這就是為什麼在六月疫情熱點時,韓劇《機智醫生生活》這看似瑣碎、沒有主軸只有醫療人生的日常,引起那麼大的迴響,平凡如發生在你我周遭,每一集之所以有共鳴,多少都說出了心底藏著的自己,或許不如劇中所演時時那麼完美,起碼你仍有相信人性的可能。

《一千零一夜》中雪赫拉沙德需要每夜講一個有趣故事以換取性命,但除了說故事的人,聽故事的人同樣是要從艱困與受傷的生活中活下去。

如計畫發起人之一的小說家莉芙卡.葛臣,於導讀中寫道「在這些例子中,故事從某個角度說來都能夠拯救生命,即使這些故事其中一個主要目的是娛樂,同樣是在拯救生命。在艱困的時刻閱讀故事是一種理解當下的方法,同時也是度過難關的一個方法。」

在人們圍堵城牆、封城之時,這本書就是現實世界的破口,甚至充滿想像。比如聞名世界《使女的故事》系列作者瑪格麗特.愛特伍(Margaret Atwood),講述由外星人監管了因疫情而失控的地球、將少數人群聚隔離起來,用敷衍的語氣講出俗濫的故事,但這彷彿芭樂鄉土劇的內容,讓原本啜泣的人們開始抗議,看出即使身處糟糕環境,一個荒唐的故事還是能吸引人們的注意力。

這些想像的情節,從來都是建立於現實之上。

在已經被隔離、隨時都可能把人逼瘋的情況之下,為什麼故事永遠不滅?因為那可能是我們還能保持、延續成為正常人的時間。

「在瘟疫與生命的遊戲中,人能贏得的也只有體驗與回憶。」《鼠疫》的結尾是這樣寫的,戰勝不了疫病的人類,《大疫年代十日談》就是一場人與人的現實版生命體驗。短篇故事集結看似沒有主軸,卻也才是真實生活要告訴我們的:生命並不是循著一條前人因果就能尋到一模一樣的答案,但我們總能從這些故事中得以回望生命的熱度與回憶的重量,面對這後疫情新世界後,了解到還是得活著,才知道如何找到勇氣開創自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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