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前《蘋果》記者開班教查冊監察社區,前區議員:失去空間前「留返條尾」

夥前《蘋果》記者開班教查冊監察社區,前區議員:失去空間前「留返條尾」
西貢前區議員陳嘉琳(Debby)將議辦轉型為「西多」,望為街坊提供聚腳點。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做記者唔淨係一個身分,係一個態度⋯⋯正因為傳媒無乜得點做,身份其實唔重要,居民都可以take up個責任。」

採訪、攝影:盧珮瑤

西貢普通道路旁的簷篷下,藏著一間新式的「士多」 ,外面飄揚著寫上年青偶像姜濤《蒙著嘴說愛你》一句「即使要蒙著我嘴,我亦可高呼」歌詞的黑白旗幟。推開隔蚊屏障,總能見到陳嘉琳(Debby)在店裡打點一切。她是西貢區前區議員,現時化身「西多」店長。

是次訪問約好在「西多」進行,惟期間多次被打斷,不為甚麼,只因新知舊雨都希望來探望Debby。有人來「打牙骹」、有外籍街坊詢問她區內的事務,「好多人都唔知其實我(已經)唔係區議員嚟㗎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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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200呎的「西多」位於西貢普通道,不少街坊都會到店內「打躉」。

議辦與「西多」

所有街坊每逢來到「西多」,都總會問:「使唔使除鞋呀?」「因為呢個位係我以前議辦,係要除鞋先入得,大家慣咗。」

昔日議辦隨區議員身分消逝,Debby形容現時「西多」成為士多聚腳點。「西多」約200呎舖位,以「前舖、後辦公室」方式呈現,店中擺放了不少街坊的手作產品、香港人系列的文具,亦有「手足獄中讀物」出售,由在囚或已出獄者捐出,讓街坊與同路人以文字同呼同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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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中亦有售賣在囚者的手作或獄中讀物。

今年5月,立法會通過《2021年公職(參選及任職)(雜項修訂)條例》,要求區議員宣誓,不遵從者將會被取消議員資格,港府更「放風」指宣誓不通過被「DQ」者或會被追討全數薪津,導致逾200人辭職,陳嘉琳是其中一員。

「辭職之後,見到呢度有個咁嘅空間,就同業主傾不如轉型做舖頭」,業主首肯,「西多」從此誕生。Debby曾在辭去區議員身分後重返職場,一星期有兩天到「西多」看舖,「當時舖頭開咗一個月,有好多operation(運作)嘅嘢,又未balance(平衡)到條數」。在工作與小社區,她毫不猶豫選擇後者,「𠵱家都係攞錢嚟貼,可能僅僅夠交租」。

既為街坊聚腳地,「西多」舉辦多種免費活動,如萬聖節試酒會、「廚餘trick or treat」等,鼓勵居民回收廚餘。為支撐士多營運,Debby指現時除了售賣街坊手作和特色貨品,亦會主打舉辦工作坊,其中一個最為突出的,是教導街坊以調查報導形式,了解社區的環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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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有如格仔舖,售賣不少街坊自製的手作。

規劃.社區.公民記者

工作坊當晚,幾個街坊擠到「西多」裡、帶備筆記簿上課,更有新聞系學生遠道走入西貢參加。Debby見狀,隨即與當晚講者、前《蘋果日報》記者阿K(化名)打趣笑說「好似上lecture(講堂)咁!」。的確,工作坊內容的資訊量可媲美大學講堂,由鄉郊、新界常討論的問題,說到各種查冊用具的用法,由查看地段號碼,說到查閱公司由誰人持有,找出端倪。

在工作坊的翌日,政府再收緊查冊,規定由本(11)月起須實名查冊,向處方申報姓名及電話號碼,個人資料在《私隱條例》許可下,可披露或轉交予執法機關。

「其實唔知幾時連查冊都唔做得,我想喺無晒空間之前留返條尾」,Debby笑言,自己都有感工作坊主題太「hardcore」(困難)。但,回想自己當天由規劃門外漢,一步步走到區議員位置,「我會覺得自己學到,街坊都一定學到」。也許小市民正需要更高的本領,才擋得住世態。

「公民記者『聞到有事發生』嘅本領係比較強,media(媒體)有時監察未必下下會落到社區,特別無咗《蘋果》之後,成個世界好似靜咗咁,多一兩個識就係多一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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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報導工作坊於「西多」舉行,以小班教學為主,有新聞系學生跨區到場參加。

阿K曾於《壹週刊》、《蘋果日報》處理多篇規劃相關報導,「以前有前輩教落,查冊工具係記者寶貴資產,唔可以隨便咁教人」。不過,今天他選擇在工作坊把知識落地,「上年之後記者越嚟越難做,媒體力量做唔到幾多,但個地方一樣會照有問題、照樣會有『垃圾山』,而居民正正係stakeholder(持份者)之一」。

成為「前人」之前

在成為「被失業」的人之前,這位「前區議員」及「前記者」,在各自崗位上,同樣以監察土地規劃問題貢獻社區。

Debby大學畢業後,投身非牟利環保團體,首次接觸規劃工作。隨後為立法會前議員、主打土地規劃問題的朱凱廸擔任議員助理,直至前年區選,Debby以2,127票當選,「擔大旗」成為西貢區議員。兩年任期中,她尤以一次地區問題研討會,感受到何謂居民力量,「以前做NGO慣咗要跟agenda(議程),嗰次係由居民帶個討論,先發現原來可以有唔同方法傾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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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內亦有懸掛綠色和平的「堅守大嶼」橫額。

居民為家園奮戰同時,外面亦有媒體作保護罩,阿K是其中之一。入行6年,曾任職《壹週刊》調查組及《蘋果日報》專題組記者,期間負責不少與土地規劃相關報導。最令他感受至深,卻不是哪一篇獨家報導,反而是採訪的一個片刻,「嗰陣做橫州follow(追故),發現有大集團會喺啲地搵啲有背景人士看住,每逢有陌生嘅車駛入去,啲居民都會好驚,可以感受到佢哋嘅驚弓之鳥」。

去年年底,海洋公園推出收費行山項目,並用鐵閘封鎖登山纜車救援徑,及後被踢爆救援徑部份路段屬政府土地,報導者正正是阿K,「最終我見到好多人上返去行山,其實條路一啲都唔好行,但唔知點解又覺得幾開心」。

成為「前人」之後⋯⋯

不過,多少篇重要報導,都在今年6月被一洗而空,消失於歷史洪流。阿K坦言,《蘋果日報》倒閉後,只能渾噩地沉澱事實,亦有打算放棄從事媒體的念頭,「仲可以自由批判社會嘅傳媒都唔會捱得好耐,邊個會做下一個《蘋果》?」面對崩壞,他決定將遠赴外地一段時間,整頓思緒,「如果《蘋果》唔執,我都仲會留喺香港,所以我會想趁走之前,留低一啲嘢畀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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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坊教導不少查冊工具的用處,有學員努力抄筆記。

留守社區的Debby,希望繼續以「西多」「keep(集合)住班人」,「前面係點都唔知,都係用有限空間做嘢」。她指,未來西貢仍有多項規劃值得關注,包括西貢公路改善工程第二期,工程將會「殺入」市中心,意味或會有收地的情況,「無咗區議員身分,但儲落咗一班街坊,做區議員more than(多於)一份工,無得『係咁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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