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社區營造學校系統」的本質(下):表面上連結到社區營造,往下深掘還有團隊建立、自我察覺

日本「社區營造學校系統」的本質(下):表面上連結到社區營造,往下深掘還有團隊建立、自我察覺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社區營造學校系統,表面似乎是連結到台灣傳統認知的「社區營造」,其實這套系統上有組織建立跟團隊建立,過程內有從想法到企劃立案的過程,而往下深掘還有自我療癒、自我察覺等等的元素存在。

算一算,從我開始在台灣到處講日本社區營造學校系統的事,也已經第三年了。

從三年前最早在花蓮開始,從南到北,從公私立大學到公私立單位,我也走過不少地方,除了講座跟分享會以外,執行面上,以「東京裏物語」名義在試辦第一期,同時也把這些套一共半年六堂的課程,以單次或一學期的方式跟各單位合作,為了走出「台灣模式」我也下了不少功夫。

直到今年,跟某個工作站合作,總算找到可以中長期配合的夥伴,也順利上完第一期完整課程,在這裡想跟大家分享一下我個人的心得。


心法與方法:不只用大腦學習、也用身體學習

之前朋友的教授說過「一流的倡議者,也比不上三流的實踐者」,這句話我個人非常贊同(不過沒有一流的倡議者,實踐者們可能很難拿到經費,所以還是需要互相合作、互相尊重)。

在實際帶領課程時,我擔任的並不是講師,而是引導師。

引導師的工作不是教給學員們什麼東西,而是讓學員們在一個能感到安心、舒適的環境下自由、自發地發表意見。在台灣受過教育的人應該都知道,大部分上課結束後大家都是一陣沈默,最後老師上到一段落問「大家有問題嗎?」再度迎來一陣沈默後下課。不過這種情境是最差的學習,沒有互動,沒有反饋,沒有交流,聽者聽完一套,就對那一套東西自己下了註解然後結束。無論對於講者還是聽者來說,都不是好事。

因為這套流程下來,我們等於放棄了思辨、放棄了討論、也放棄將所學內化的過程。這樣僵化的學習方式,在人生中無論套在哪種學習,都不是件好事。

就如標題所說,我們學習不只要用大腦,也要用身體各部位的肌肉去記憶,不是聽完課回家反覆苦讀就會了(我想回去反覆苦讀的人應該也很少吧)。

拿引導這件事來說,我人生30幾年,當過業務、也在各個階段有過跟各種人交談的經驗,我講話是什麼風格,早就已經根深蒂固,那要怎麼改變這個風格,需要很有意識地講每一句話,注意每個發言的情境。尤其是當個引導師,講話風格太強烈,在很多情境下不太適合,這時候就要避免反射性的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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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只用一句「反射性發言」帶過,但要避免、進而做到有意識的發言,對於講師、業務、或是任何一個需要大量講話工作的老手來說,應該都有一定難度。這時就需要透過反覆不斷地練習,來讓身體記住。

用身體學習,不只在運動上,畫圖寫字、說話聽話都很需要練習。

這就如同我之前提過多次的心法與方法一樣。

學會了怎麼做,詳細步驟怎麼執行,這只學了功夫的套路跟做事的方法。想要融會貫通,成為高手,就必須從每套理論的核心想法接觸,再經過無數操作練習,討論與改良,才能慢慢修得「心法」。

就像我對大家講的一樣,我也對自己說,只在台上打打嘴炮,說日本哪些做得多好多棒,或說日本哪些做的其實很爛,在不執行的狀況下,那些東西永遠是別人的。日本會有今天這些成果,也是走了很多歪路,犯了很多錯誤累積而成。台灣想直接照搬,絕對不可行,首先國情民情、國力國土面積等等因素不同,其次是我認為更最重要的部分,就是日本在走歪路時,也累積了很多經驗、成果與人才,那些東西絕不會消失,而是把經驗傳承累積下去。

日本政府計劃常常是三年一期,在上千個地方政府中,也只有幾個能看的案例,更不用說台灣一年一期拿到案子前置準備好就要馬上驗收,這種高壓高效能低預算到底可以累積什麼東西下來,我實在也不好說。

大家愛說地方創生,日本是以60年後也能維持一億人口的時間線跟規模作規劃的,台灣呢?60年後還有中華民國嗎?60年後我們會在哪裡?在這種不安之下,會想要短線經營也無可厚非,但這就是我們要一直走下去的路嗎?這題我沒有答案,就留給各位讀者吧。

但國家跟政策是一回事,個人生涯又是一回事,要怎麼把這些能量跟知識留在自己身上,還有留在民間團體,我覺得是當務之急。

軟性的專業:接住每一個受傷的自己

有次上完內在家庭系統,以我的理解,他的內容大概就是把每一個心靈上受過傷害的」部分「視為一個個單獨的人格,想要療傷就必須先跟這些人格溝通、合作(講者說這現在是有爭議的理論,同時也提出了自己的實際案例跟見解)。

一般來說,我們若沒辦法連結到那些自我批判、或是受傷害的人格,是因為自我覺察還太弱,這部分可能又要另外獨立來探討,不過要是成功連結到那些人格,就會發現他們都用自己的方式在「保護」主人不受傷害,偏激一點的甚至會使用傷人、自殘或自殺等手段,但追溯那些行為的源頭,都是一種自衛行為。

反過來說,各種自我實現、燃燒生命式的努力,可能也來自某種創傷跟自我防衛機制,只是他們用比較好的形式被呈現出來,成為某種社會成就,因此那些人們就會被讚揚,但在此同時,也不代表那些人內在的傷已經被治癒了。

Group therapy. Group of people sitting close to each other and communica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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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無論社會成就高低,大家或多或少都需要療傷。

而要成為那個可以引導人們自我療癒的人,是需要很強大安定的精神跟專業支撐的,無論是傾聽或是引導都是。在各個社交場合裡,我曾遇到各式各樣的人,年輕有為意氣風發、社會成就顯著的少年少女,年過半百才發跡暴富,急於在言行中證明自己很行的大叔,還有另一種,精神穩定,不急著證明、也不急著追求什麼,光只是存在跟簡單的交談就可以讓人感受到強而有力的人。

要比喻的話就像一塊海綿,可以無止境地吸收各種情緒跟意見,不會讓人不舒服,卻也讓人無法忽略他的存在。

跟正常人的談話中,對方無論用什麼方式,靜下來我多少都可以讀出對方是想用什麼態度來表現一些什麼東西。光最單純的「我比你行」「我比你弱」「我們是對等的」這三件事依照不同圈子跟不同社會階級,就有無數種表達方式。但無論如何只要人們互相接觸,在交談中就會看出大家有各種意圖。

在這樣充滿各式目的的人際關係中,想理出頭緒,幫助人連結到自己的渴望或是傷痕這些最脆弱的部分,無疑是非常困難跟專業的。這部分現階段雖然沒辦法靠證照或是考試來分個高低,但應該就是我遲早會面對的難關。

結語

社區營造學校系統。表面上似乎是連結到台灣傳統認知的「社區營造」,其實這套系統上有組織建立跟團隊建立,過程內有從想法到企劃立案的過程,而往下深掘還有自我療癒、自我察覺等等,真的是越挖越有趣。

想連結M型化社會上下兩個極端,大概就是要讓大家彼此了解我們都是受過傷的人,只是有人療傷的方式是實現社會大眾認同的成就,而另一部分的人卻要靠自傷與傷人;那想要平等的連結台灣與日本的,是不是也能以同樣的出發點來實現?就讓我繼續走這條路,看看盡頭有什麼風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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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丁肇九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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