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神之名」的合理化破壞國家族群和諧,已成馬來西亞政壇常態

「以神之名」的合理化破壞國家族群和諧,已成馬來西亞政壇常態
來自馬來西亞的威士忌TIMAH。Photo Credit:讀者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以神之名」合理化種種破壞國家族群和諧,藉此達到個人議程,已成為馬來西亞政壇常態。這種保守意識形態幾乎已成定局,當前馬來領袖並無意願停止這種利用宗教敏感議題的手段,只有期盼未來新一代馬來領袖的新作為了。等待改變的同時,我們不應以敏感為由,一再把問題掃入地毯下,而應聯合其他較具包容性的馬來團體,一同舉辦理性、公開的跨宗教交流對話,這或許是改善現況的辦法,雖然我們無法立即看到改變。

文:宋明家

編按:文中「我國」指馬來西亞

阿爾比十字軍(Albigensian Crusade),是歷史上由教宗英諾森三世(Pope Innocent III)對基督教卡特里派系(Catharism)教徒發動的戰爭。這場發生在法國南部的戰爭延綿二十年(1209-1229年),雙方的殘忍殺戮,使至少一百萬無辜者遭屠殺,包括不少被燒死的卡特里派教徒。相較於橫跨整整兩百年、為收復落入伊斯蘭教各個帝國手中的失地而發動的十字軍東征(1096-1291年),羅馬天主教教廷這場「阿爾比十字軍」宗教戰爭,是自己人殺自己人。

不管殺的是自己人或異教徒,用現代人眼光來看,很難想像,當時的教廷是如何違背宣揚慈愛、寬恕的耶穌的意願,去合法化這些戰爭。我們很難想像,這些殘忍殺戮,是如何對聖經上的慈悲叮囑「你們的仇敵,要愛他!恨你們的,要待他好!」( 路加福音6:27)、「要以恩慈相待,存憐憫的心,彼此饒恕,正如神在基督裡饒恕了你們一樣」(以弗所書4:32 ),作出那麼強烈的諷刺。

也因如此,多數宗教學者,包括德國杜賓根大學的神學家孔漢思(Hans Küng),認為十字軍聖戰是一種政治需要的殘酷惡行,而不是出自「神的旨意」。

控制思想遂行私慾

這種以「神」(不論一神教、或其他多神/無神的宗教形式)之名,佯裝成維護宗教的偉大壯舉,實則卻是某些人為了滿足個人私慾的自私行為,來到21世紀,還是很常見。只是這種偽裝,多數經已摒棄了中古世代的野蠻殺戮,改用現代模式,以控制人們的思維,達到自身私慾。華人社會比較熟悉的,是某些偽裝在xx神的指令糖衣裡,讓信徒膜拜之餘而得到財、名、色等慾望滿足的神棍。

佛教徒佔90%的緬甸,近幾年也一樣彌漫著這種假借宗教之名的暴力。據時代雜誌報導,該國由佛教僧人帶領的反穆斯林「969運動」(969 Movement),和自2012年起始一系列屠殺羅興亞人的暴動事件有關。雖然這些佛教僧人說反穆斯林運動有宗教上的依據,還宣稱「969」代表佛陀九大屬性、六大法義、僧團的九大屬性,但這種說法只能夠欺騙鄉下人。

與此同時,世界各地藉宗教之名發生的暴力事件,許多和伊斯蘭教有關,很多人因此認為是教義問題。但事實上《古蘭經》並沒有多少有關「聖戰」(jihad)的字眼,更頻繁出現的,反而是諸如「寬容」、「溫和」、「仁慈」、「愛世人」等和愛有關的訊息。

更重要的是,「聖戰」這概念被大多數學者看作是錯誤的翻譯,因為其本意是精神上的奮鬥和努力,而不是諸如戰爭的殺戮行為。伊斯蘭教義裡,許多都是提倡待人寬容,甚至有以德報怨的教義:「你應當以最優美的品行去對付惡劣的品行,那末,與你相仇者,忽然間會變得親如密友。」(《古蘭經》第41章Fussilat第34節)

企圖煽惑宗教情緒

在馬來西亞,伊斯蘭的種種美德常被別有居心者,尤其是具有個人議程或政治目的的各方政治和NGO人馬,負面影響了非穆斯林對它的觀感。

威士忌品牌Timah的爭議就是最新例子。我身邊的馬來朋友、參與的馬來WhatsApp群組成員,其實都清楚知道,這些人是為了自身的「名」(受關注)和「利」(選票),利用這種宗教議題,來蠱惑、煽動、挑起鄉下馬來父老的宗教情緒。這種違背伊斯蘭教義的行為,理應受到譴責,卻因為政治因素,讓開明的馬來領袖也不敢出聲。

其結果,就是我們這些年觀察到的,以「神」之名達到自身私慾目的,不但一再破壞人們心目中伊斯蘭美德和至善品行的印象,還典當了各民族間的融洽和諧,進而牽制整個國家的向前邁進。

過去種種宗教敏感議題的先例,顯而易見都是特意挑起的荒謬議題。2015年浮羅交怡(台譯:蘭卡威)排屋屋頂上的牆壁和通風天井構成的「十」形狀(被看成是十字架)、2016年連鎖快餐店「安妮阿姨」(Auntie Anne’s)被勒令把店內餐點「Pretzel Dog」(蝴蝶卷餅熱狗)改成「Pretzel Sausage」(香腸蝴蝶脆餅;因為「熱狗」不符合更新清真執照要求)、2017年BATA拖鞋表面圖案設計不當而被下架(被指為聖典經文)、2010至2013年間鬧上法院的非穆斯林不能使用「阿拉」一詞、今年9月衛生棉品牌「薇爾」(Libresse)新包裝設計被投訴而撤回促銷廣告(因結合馬來女性傳統服裝Kebaya元素和女性私處造型)、目前越演越烈的威士忌Timah品牌名字爭議等等等。

這些年的局勢的確令人擔憂,不但一般非穆斯林市井小民不敢和穆斯林朋友坦誠討論這些議題,連學術界的馬來和非馬來教授,也鮮少有膽量公開要求政府正視這種「以神之名」的歪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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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AP / 達志影像
圖為在清真寺祈禱的馬來西亞穆斯林

競相加劇伊斯蘭化

自1990年後巫統和伊斯蘭黨的「伊斯蘭化競賽」下,國陣政府為了選票而在政經文教等領域加劇伊斯蘭化,同時把大批公共服務局(JPA)獎學金優異生,送到正興起伊斯蘭復興運動的埃及等國留學。幾十年後,這些為數數十萬計的留學生回國後,在全馬各地撒下反抗西方科學文化的思維種子,讓許多國人的伊斯蘭復興意識形態,更為強烈。也是基於這個原因,大部份國人的思維(不管是不是理科生),多是教條的、無可議論的宗教脈絡,那種憑藉經驗、證據的科學思考模式,反而日漸稀少。

檳州理科大學政治學講師阿兹米泰耶(Azmil Mohd Tayeb)對此的看法是,我國伊斯蘭「正統派」正在壟斷對伊斯蘭的詮釋和實踐,強調自身教派的正確性,並以排他的思維模式,把其他教派和宗教列為低等的信仰。

這也是為什麼備受爭議的宗教師扎基爾(Zakir Naik)一貫被馬來政治客保護的主因,因為扎基爾的教義符合「正統派」的邏輯脈絡,保護扎基爾,就是保護大部份馬來社群的宗教需求,相等於維護本身的選票和官位。結果就是,「以神之名」合理化種種破壞國家族群和諧,藉此達到個人政治議程,已成為馬來西亞政壇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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