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年未四十,而視茫茫,而髮蒼蒼,而齒牙動搖」,糖尿病為何讓韓愈落得如此下場?

「吾年未四十,而視茫茫,而髮蒼蒼,而齒牙動搖」,糖尿病為何讓韓愈落得如此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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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不量血糖、不好好吃藥的結果就是「視茫茫、髮蒼蒼、牙齒動搖」的可怕光景在千年後的今天,仍在不斷上演。

文:鄭崇佑(吉安醫院醫療副院長/吉安醫院家醫科主治醫師)

唐宋八大家之一的韓愈在祭十二郎文中寫道:「吾年未四十,而視茫茫,而髮蒼蒼,而齒牙動搖」為什麼我說韓愈有糖尿病呢?我們先不提「髮蒼蒼」的部分,從「視茫茫」以及「牙齒動搖」的症狀描述,再加上韓愈所在的時代——「唐朝」,聽起來和「糖」很有關連,咳咳!我是說,加上糖尿病在亞洲地區的高盛行率,猜測韓愈得到的是糖尿病應該是相當合理。

等等!你是不是想問「咦?糖尿病不就是尿尿裡有糖嗎,怎麼會跟眼睛『視茫茫』和牙齒『齒牙動搖』有關係呢?」真是個好問題!各位客官,且聽我娓娓道來。

糖尿病?聽起來還好啊?

根據國民健康署的調查,在台灣已經有超過200萬人罹患糖尿病,那既然有這麼多人有糖尿病,好像得到糖尿病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嘛!不對!糖尿病對身體長期所造成的後果遠超乎你想像。

首先糖尿病的高血糖會造成許多的小血管併發症,包括糖尿病視網膜病變(會瞎掉)、糖尿病腎病變(要洗腎)、糖尿病神經病變(會截肢);除了小血管併發症以外,最可怕的是如果運氣不好,糖尿病的大血管的併發症,像冠狀動脈心臟病、中風就會直接造成病人死亡,這些大血管併發症就佔了糖尿病病人死亡原因的八成。

四個定義之中只要符合其中之一就是糖尿病

  1. 空腹血糖 ≥126mg/dl。(空腹:至少八小時以上未攝取熱量。)
  2. 接受75g的葡萄糖,測兩小時後的血糖 ≥200mg/dl。
  3. 糖化血色素A1C≥ 6.5%。
  4. 有高血糖症狀(例如:多尿、頻渴和體重減輕)且隨機血糖≥200mg/dl。

高血糖?這麼多糖是打哪來的

基本上,隨便一個大馬路上的路人都知道糖尿病是透過高血糖來診斷的,但這麼多糖豈能無中生有,可有想過這些血糖是怎麼來的嗎?我知道,吃進來的。廢話!畢竟我們是動物,不像植物可以行光合作用把二氧化碳和水轉換為葡萄糖。

換個問法,是什麼樣的步驟出錯,才使得血糖這麼高?要解開這個謎團,我們要先知道,一般在攝取食物以後糖跑去了哪裡。首先食物在我們的消化道被消化之後,被小腸吸收到血液中,接著透過全身的血管把糖分運到各個組織的細胞。現在我們已知糖尿病的病人血糖很高,問題的答案呼之欲出,高血糖就是因為糖份無法進入細胞,才會堆積在血液中。

胰島素,幫葡萄糖打開細胞大門的感應卡

葡萄糖要進入細胞,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去,必須從特定的通道才能穿透細胞膜至細胞內,而且不同的細胞也有不一樣的葡萄糖通道,例如肌肉細胞的通道叫做GLUT4,肝細胞的通道叫做GLUT2,另外這些葡萄糖通道也不是時時刻刻都在細胞表面,唯有當胰島素接上細胞表面的受體,經過一連串複雜的生化步驟,葡萄糖通道才會從細胞裡面移動到細胞表面上。

讀到這,可能有些眼花撩亂,不然我們打個比方:胰島素就好比是一張感應卡,而GLUT就是門,你則是要進入這扇門的葡萄糖。為什麼會用感應卡來比喻卻不用鑰匙呢?因為感應卡的感應器(胰島素受體)不在門(GLUT)上,而是在感應之後,旁邊的門才會為葡萄糖敞開。

當這個開門的過程出了問題,就會造成葡萄糖被鎖在門外,門雖然不會全壞,但在血液中排隊進細胞的葡萄糖就會越來越多。血液裡的糖一多,就會促使胰臟製造更多的胰島素,最後胰臟細胞筋疲力盡,連胰島素都不分泌了。

這下好了,沒了感應卡(胰島素),葡萄糖進不了細胞,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一堆糖在血液中,誰也用不著!

糖太多的話,排出去不就行了?

腎臟是我們人體的污水處理廠,正常情況下,人類的尿液是完全不含糖分的,這是因為腎臟在排出尿液之前,所有的葡萄糖就都被腎臟再吸收回血液之中了。但在血糖高的情況下就完全不一樣了,尤其當高血糖的狀況持續個幾年,這個時候,就算腎臟每天都不眠不休的加班工作,還是沒辦法把糖分完全地吸收回來,持續的壓榨腎臟的勞力,總有一天腎臟直接罷工給你看,這一天一旦到來,就只能洗腎一輩子了。

糖尿病和牙齒也有關係

近來有許多臨床及流行病學的研究證明糖尿病與牙周病之間的關係,首先在健康的人免疫系統健全,有強壯的白血球保護我們牙周的健康,然而糖尿病患的免疫功能較差,看看新冠肺炎有多少死亡的個案有糖尿病就知道,這使得在糖尿病患一旦出現牙周問題,會比健康的人更容易惡化。

除此之外高血糖還會降低膠原蛋白的合成效率,所以有許多膠原蛋白的牙周組織若遭到破壞,復原速度就會減慢,總總因素看下來,韓愈會「牙齒動搖」也不怎麼奇怪了。

幸好不是活在唐朝

糖尿病在醫學進步的現代聽起來稀鬆平常,但在一千多年前的唐朝,那可真是個棘手的疾病,沒有胰島素、降血糖藥物的古代,萬一真的得到了糖尿病,也只能任其惡化,看看瞎眼、腎衰竭、中風等等的併發症哪個比較快找上你。

然而在醫學進步的現在,我們有一大堆藥物可以控制好糖尿病病人的血糖,就算得到了糖尿病只要好好規則服藥,不須洗腎、眼睛也沒事的糖尿病患比比皆是,但是前提依然是要養成固定量血糖和按時服藥的好習慣。要不然有再神的仙丹妙藥,病人若是不吃,如此一來和一千多年前的古人有什麼兩樣?不量血糖、不好好吃藥的結果就是「視茫茫、髮蒼蒼、牙齒動搖」的可怕光景在千年後的今天,仍在不斷上演。

本文經問8授權刊登,原文刊載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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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蕭汎如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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