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偽歧視》:移民美國的猶太人、華人和日本人的歷史,是被「特權」一詞掃出歷史之外的典型例子

《偽歧視》:移民美國的猶太人、華人和日本人的歷史,是被「特權」一詞掃出歷史之外的典型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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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白人特權」這個詞不是讓成就差異消失的唯一言詞戲法。十九世紀抵達美國的許多種族或民族族群,被迫生活在今日無法想像的赤貧和悲慘中,後來逐漸從慘況崛起,但他們終於達成的富裕成就,如今也被口語抹殺成「特權」。

文:湯瑪斯・索威爾(Thomas Sowell)

事前文字和事後的意義

除了個別的文字和意義的轉換外,有時候一個特定的意義改變,也被加諸於一整個類別的文字,製造出大不相同的意義。例如,一些指涉初始狀況的文字被用來描述結果的情況,讓它看起來像表現不如其他人的個人或群體,遭遇到其他人未遭遇到的阻礙。

這種阻礙可能實際上是在不同時期和地方的不同族群在教育、經濟和其他努力落後的原因。但在特定例子中它真實的程度應該由經驗證據來決定,而非藉由重新定義指涉事後結果的文字,讓它們好像指涉的是事前的情況。有些人據說被拒絕獲得一些利益(例如抵押貸款)的「機會」或「管道」,但實際上他們只是不符合其他人符合的資格標準,且他們與其他人在一開始都有著相同的選擇。正如有人因為結果較差就說他們被拒絕「機會」或「管道」,也有結果較好的另一些人被說成「有特權」,雖然來自這類族群的個人,一開始並沒有比際遇較差者擁有更多較有利的選項。

在這些例子中,用來描述事前情況的文字和用來描述事後結果的文字出現了混淆。就因為有人的某項努力失敗了,並不自動意味他在一開始就被拒絕於機會和管道之外。這在現實中是否正確是一個重要的實證問題,而且這個問題太重要而不能以簡單的轉換文字的意義來解答。

在一些例子,那些後來成功的人一開始時擁有的,是比未成功的其他人更少或更不利的選項。馬來西亞華僑的平均所得比多數族群馬來人高,因此華僑被稱為「有特權」,多數族群馬來人被形容為「遭剝削」——雖然馬來西亞的法律和政府政策,在大學入學和政府與民間就業上對馬來人實施優惠待遇。而且,這些「有特權」和「遭剝削」字詞的特定用法並非引述自政治煽動,而是引述自嚴肅的學術研究。

以一般文字的意義看,馬來人才是享有特權者,雖然他們使用這些特權為自己創造的有利結果,比不上華人使用較有限的機會所創造的利益。這實際上是一位馬來人領袖後來作出的結論,這位馬來人領袖長期倡導制訂優惠馬來人的政策。

使用言語文字顛倒事實不限於馬來西亞或討論馬來西亞的人。事前和事後的混淆在美國已愈來愈普遍,不只在新聞記者或政治人物間,學術界的學者也是如此。雖然在一般用法上,一項成就指的是已達成的某件事,也就是一項事後的結果,但成就卻常被「特權」取代,雖然特權是指一項事前存在的東西。有成就者必定一開始就享有特權的觀念,可能與流行的社會願景一致,但更根本的問題是,願景本身是否與經驗事實一致,或一致的程度如何。不過,光是改變一個文字就避開了實證檢驗。

如果問題只是對成就差異的原因有不同的意見,那麼意見不同數千年來在人類之間很尋常,而且原則上可以藉經驗證據來解決。但當信念已植入受到重新定義的文字保護的社會願景,那麼實證測驗將被巧妙地擱在一旁。

把成就說成「特權」在美國教育體系中已愈來愈常見,裡面充斥著對「白人特權」的聖戰,以及要求採用以人口比例而非個人生產力為根據的對等統計標準。這與「在沒有偏頗對待或能力的基因差異下,社會族群傾向有相等或至少類似結果」的無敵謬誤一致。再次的,這裡存在一種倒置的標準,讓流行的社會願景無需受到它是否符合事實的批判,反而藉由重新定義事實來讓它們在言語上符合該願景。

「白人特權」這個詞不是讓成就差異消失的唯一言詞戲法。十九世紀抵達美國的許多種族或民族族群,被迫生活在今日無法想像的赤貧和悲慘中,後來逐漸從慘況崛起,但他們終於達成的富裕成就,如今也被口語抹殺成「特權」。

移民美國的猶太人、華人和日本人的歷史,是這個過程以及他們的成就被簡單地稱為「特權」,並以言語掃出歷史之外的典型例子。即使是今日的中產階級黑人,也同樣被一些人描述為「有特權」,雖然他們的祖先抵達美國時是奴隸。

成就對社會願景和根據該願景設定的政治目標來說是威脅,因此願景的擁護者往往避免讓它們接受假設的測試。重新定義文字是這個程序重要的一部分。

更糟的是,現在被以可能對社會有所貢獻的價值觀、紀律和工作習慣撫養長大,並因此為自己和撫養他們的人感到自豪的孩子,卻在學校被形容為「享有特權」,並被教導要感到慚愧;而其他小孩被撫養的價值觀、行為和習慣可能讓他們長大時只有較少的選項,或只能仰賴其他人生活,不管是接受社會救濟或沉淪於犯罪,或兩者兼具。

社會移動性是另一個口語扭曲的問題,方法就是簡單地改變「移動性」(mobility;或譯為流動性)這個詞的意思。在正常的文字使用中,一輛汽車(automobile)被認為是可移動的,即使是停著的汽車仍然有移動的能力,所以看到有人進入一輛停著的汽車並且開走它,不會讓人驚訝。汽車一直是可移動的,即使它不是一直在移動。

移動性是一個事前概念,獨立於移動是否真的已經發生。但如果一輛汽車的引擎因為損壞而無法運作,這輛汽車已無法移動,即使是用一輛拖車載著它以高速移動也一樣。簡單的說,移動性和運動是兩個根本上不同的東西,一個是事前,另一個是事後的概念。

多少移動發生無法告訴我們移動性的多寡。儘管如此,社會移動的實證研究可以用來作為社會移動性的測試,甚至是贏得諾貝爾獎的經濟學家史提格里茲(Joseph Stiglitz)做的研究。他說美國的社會移動性是一個「神話」,它根據的資料顯示不出貧民往上的事後移動。以他的話來說:「當社會科學家談論機會平等時,他們的意思是某個底層的人有可能攀爬到頂層。」

不過,這種可能性不僅受到外部阻礙影響,也受到像個人技能和能力等內在因素的影響。社會移動性是社會容許往上和往下移動的程度,實際發生多少的移動,則取決於個人和家庭讓自己獲得機會的程度。

以發生多少移動來衡量移動性的作法,好像與個人和家庭的行為完全無關。這當然為宣揚主流社會願景的人省掉許多麻煩,但它也為那個願景避開了實證測試。當言語的戲法把事後的結果等同於事前的機會時,內在因素產生影響的可能性消失了。另一位獲得諾貝爾獎的經濟學家迪頓(Angus Deaton),用同樣的事後標準衡量事前的機會,因而保護了流行願景免於被不一致的事實汙染的危險。

流行願景的密封泡泡有時候似乎有被戳破的危險,例如一些文化與國內低所得族群不同的貧窮移民族群出現時。逃到美國的古巴難民是數個這類移民之一,他們剛開始至少和生活在官方定義貧窮線的國內族群一樣窮。但當新來者不被福利國願景及其價值觀所阻礙時,這些族群的社經地位往往上升到超越國內的貧窮水準,有時候超過整體本國人口,就像古巴難民後代的情況。

一些赤貧移民族群的子女在學校的教育成就突出,不但超越來自相同所得水準家庭的國內出生小孩,甚至超越整體本國人口小孩的教育水準。例如,在紐約市,雖然通過考試進入最菁英公立高中的學生往往來自高所得社區,但一些例外的學生是來自中國福建省移民集中的低所得社區。

這些族群代表對流行社會願景的一個威脅。要面對這個威脅的方法有:(一)忽視這種與願景的假設如此不一致的社會結果;(二)宣稱新來者的成功歸因於「特權」,使用重新定義的文字將它轉變成一個循環論證;以及(三)把比較成功和不成功的種族族群汙名化為對美國黑人等族群的隱含種族歧視。

不管第三種技倆在美國的政治中效果多好,在下層階級主要是白人、且在學校和在經濟上成功的貧苦新來者包括非白人的國家中,卻未能如此有效。例如,在英國,家庭貧窮到符合免費午餐計畫的小孩中,來自非洲和孟加拉移民家庭的小孩達到學業測驗標準的比率將近六○%,而來自相同低經濟水準家庭的白人和本國出生小孩達到的比率只有三○%。

從種族的角度看,英國的這些教育結果看似與美國的情況大不相同。但從低所得、本國出生、在長期浸淫於福利國願景及其價值觀的文化中被撫養的小孩,與未在這種文化和價值觀中成長的低所得移民小孩比較這個觀點看,大西洋兩岸的結果相當類似。

在英國,在學校成功的移民通常在他們的高等教育和職涯也能獲得成功:來自印度次大陸的移民小孩佔英國醫學系學生的四分之一,是總人口比例的十二倍。他們在大學的法律、科學和經濟學系的比例也偏高。

雖然以事後移動衡量事前移動性的美國社會實證研究,經常被宣稱當代美國社會移動性是「神話」的人引述,但一個經常被引述的社會移動性研究(Pew慈善信託做的研究)指出,它的樣本不包括移民家庭。該研究自己又說,對移民家庭來說,「美國夢仍然健在」。這句話很少被像引述Pew研究並宣稱社會移動性是神話的史提格里茲教授等這些人所引述。

在英國,醫師兼作家達勒普爾(Theodore Dalrymple)指出:「我不記得見過一個來自我醫院附近的公共住宅區的十七歲白人,知道九乘七是多少(我沒有誇大)。甚至三乘七也算不出來。」《經濟學人》雜誌報導,諾斯利區(Knowsley)的十六歲白人測驗成績「比倫敦任何一區的十六歲黑人還差」。

在治療病患的過程中,達勒普爾醫生有機會問年輕的下層階層英國人他們是否能閱讀和書寫。他表示,在他提出問題時,「他們甚至對我問他們能否閱讀和書寫的問題,毫不驚訝或感到被侮辱」。這種教育不足的情況在英國廣為人知,有一首流行歌的第一句就唱「我們不需要教育」,另一首流行歌曲的歌名叫「窮、白、蠢」。達勒普爾醫生也觀察到,來到英國六個月的一般波蘭移民「說的英語比下層階級年輕英國人更好、更文雅」。

當然,不是所有英國年輕人都是下層階級。但將英語不是母語的外國年輕人,和整體英國年輕白人比較時,則顯示出一個明顯的模式。英語非母語的外國學生,通常在一開始的小學學業表現不如整體的英國本國白人學生;不過,到中學結束時,「英國白人學生的表現被十個其他種族族群超越」。在這個時期,華裔學生「在標準學測的分數達到五十分或更高的比率是英國白人同儕的兩倍」。

在美國,特定的少數族群表現也超越多數族群人口。在紐約市三所最好的菁英公立高中,即史岱文森高中(Stuyvesant)、布朗克斯科學高中(Bronx Science)和布魯克林技術高中(Brooklyn Tech),亞裔美國人學生人數都比白人多。

另一方面,史岱文森高中的黑人美國學生比率從一九七九到二○一二年持續滑落,降至只有三十年前比率的十分之一。在嚴格篩選學生的紐約亨特學院(Hunter College),一九九五年的黑人學生比率是一二%,西班牙裔學生為六%;但到了二○○九年,亨特學院的黑人學生比率只剩三%,西班牙裔只有一%。在各種通常被怪罪是黑人或西裔學生學業不及格原因的外部因素中,沒有一項因素長期以如此規模惡化到能夠解釋這些學生表現的大幅下滑。

儘管有許多文獻怪罪學校、社會或其他機構的教育表現差異,以便符合流行的社會願景,但統計來自不同種族背景的高中生每週花在學習的平均時數顯示,亞裔美國學生花在學習的時數超過白人或黑人美國學生。如果學業結果顯示的差異模式類似於學生花在學校功課的時數差異,我們應該感到驚訝嗎?還有,如果這種資料很少出現在媒體上,我們應該感到驚訝嗎?

但所有這類違背流行社會願景假設的資料,只要簡單地重新定義一個字詞,或重新定義事前和事後意義大不相同的一整類字詞,就可以轉移它們。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偽歧視:拆穿政治正確、破解直覺偏見,用數字與邏輯重新認識歧視的真相!》,聯經出版

作者:湯瑪斯・索威爾(Thomas Sowell)
譯者:吳國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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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判斷以下何者屬於出於「歧視」目的而造成的結果?
(A)頭胎出生的小孩,其平均的智力測驗成績高於弟妹
(B)居住於海岸的民族,其生活與文化比居住於內陸的民族更富裕、先進
(C)在低收入、高犯罪率的社區中,連鎖商店為同樣商品訂定較高的價格
(D)底層20%級距的所得多年來沒有變動,窮人的所得停滯不前
【答案:以上皆非。請見以下介紹說明】

【你的差異不是我的歧視】
《偽歧視》根據完全不同的出發點來分析社會的「歧視」現象,經濟學家湯馬斯・索威爾想要說明的是,許多現象並不是真的來自於加諸於特定族群的歧視或剝削,而是由天生的差異、經濟成本,以及有意或無意的統計與文字誤導所造成。透過現實世界的日常案例與數字,一一拆解歧視的真相。

天生的差異
排行老大的小孩受到父母較多的關注,因此其智力與生涯發展都高於其他手足。因為運輸成本的差異,居住於海邊的人,發展機會比居住於山區的人要多得多。

歧視的成本
在高犯罪率的社區經營商店,必須付出更高的成本,包括應付更高比率的順手牽羊、破壞等行為。若不藉由商品價格反映成本,將面臨倒閉的風險。

統計的誤導
實際上,有95%的人在一段時間後即脫離底層20%的所得級距;最高所得級距亦同,原本屬於頂層1%的人,10年後只剩不到一半。

【我的想法不是你的判斷】
本書探究的不只是社會問題,也與經濟學和公共政策息息相關,重點不在於建議特定的政策「補救方法」,而是釐清為什麼有這麼多政策結果不如預期或甚至產生反效果。揭露這些政策背後隱藏的邏輯謬誤,培養獨立思考與判斷的能力,讓社會往更好的方向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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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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