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國東北人職責就是為曼谷人收稻？ClubHouse上的歧視爭議是怎麼回事

事件懶人包

2021年11月4日傍晚，一群泰國年輕人在社群平台「ClubHouse」開了一個聊天室，從膚色、性別歧視、職業等，以相當強烈的字眼詞句用輕蔑的口氣談論泰國東北（或譯依善地區）人，甚至開戰到目前在韓國知名度相當高的「Black Pink」團員Lisa（故鄉在泰國東北武里楠府），像是：

「若東北是好地方，那麼Lisa小姐為何留在韓國賺錢不返鄉？」

「東北人職責就是務農收稻供曼谷」

「東北人都吃狗肉」

「東北的父母喜歡把女兒嫁給外國人，因為東北人沒有能力工作（養家）」

「膚色黑，因為都在工地工作」

「未成年懷孕都是東北人」

「因為出生是東北人所以該被罷凌」

「東北人是禽獸演化來的，因為還在吃生肉」等攻擊言論。

Photo Credit：PUBG MOBILE:絕地求生MCC BY 3.0

當晚，聊天室音檔上傳到社群媒體「抖音」（Tiktok），短片瞬間在網路擴散。隔日在推特以「Club House之毒」 （#คลับเฮาส์toxic）標籤字出現的推文就有近52萬則，成為當天泰國推特的關鍵字第一名。

11月5日凌晨，開始有網友起底這群網友，發現他們並非首次在社群軟體上開啟歧視話題，先前也曾攻擊穆斯林、寮國人、韓國明星、泰國知名演員等，只是都未引起注意，此外，他們大多竟是東北出身。隨後，媒體循線找到主講者之一的母親和哥哥，他們都透過新聞呼籲主講者出來為其不當言論道歉，其中有些講者因使用年輕偶像照片當作聊天室的個人頭像，導致被牽連的偶像也必須出來澄清並非本人。

11月7日，支持東北家鄉的團體組織抗議行動，表示對惡意言論的不滿，要求主講者出面道歉，甚至提出告訴。

11月8日，主講者之一到電視節目受訪，但有觀眾認為，主講者應答的態度，絲毫不見歉意。

泰國東北在哪裡？

泰國東北地區，亦稱為依善（Isan，อีสาน），在行政區規劃上包括20座府（省份），地緣邊界與寮國、柬埔寨相鄰，語言、飲食文化多有相通，歷史建築可見其影響。拉瑪四世之前，為蘭滄王國（或譯南掌）管轄，19世紀拉瑪四、五世期間，當時暹邏中央將北部或東北等區域劃為轄區（มณฑล）等級，但仿英國殖民系統來管理。當時東北區域仍按原族群來分行政區名，像是Lao kao（​​ลาวกาว）、Lao Klang（ลาวกลาง）等。

19世紀末，法國殖民勢力登上中南半島，暹邏擔心因地名有「寮 Lao」被法國理所當然視為寮國一部分而佔領，便決定將帶有「寮 Lao」字的地方更名為「依善」，拉瑪六世時期又正式將所謂轄區納入國土行政區域「paak」（ภาค），1922年將東北所有地區統稱依善地區（ภาคอีสาน）。

單提「泰國東北」，可能一下無法描繪其樣貌。但講起靠近北方的黎府（Loei）鬼面節、清新小鎮清堪（Chiang Khan），應是許多台灣旅客熟知的觀光活動與景點， 而烏東塔尼（Udonthani）的紅蓮花湖盛開季節吸引國內外遊客造訪，武里楠府（Buri Ram）的帕濃蘭歷史公園保存了高棉樣式的佛寺、烏汶府（Ubon）的蠟燭節更是每年守夏節前的最大慶典。

藝文體育部分，若不熟悉東北音樂「molam」（หมอลำ）或每年年末在大山國家公園舉辦的「大山音樂節」，但必定應有耳聞前陣子發單曲的「Black Pink」團員Lisa，而在東京奧運和台灣國手戴資穎精采對決的泰國羽球好手依瑟儂，也是東北人；飲食方面，泰國料理的國家代表隊涼拌青木瓜（Som Tam）及陶鍋火鍋同樣出自泰國東北。

Photo Credit：女子＠清邁

Photo Credit: iStock

此外，東北地區擁有別於其他地方豐富的歷史文化，甚至相對大城（Ayuttaya）保存更多完整的歷史遺跡，在學術上有研究價值同時也具觀光潛力。

為什麼歧視東北人？是普遍存在的現象？

法政大學歷史系副教授Phiphat Krajejan（ผศ. พิพัฒน์ กระแจะจันทร์）接受《Thai PBS》專訪提及，當初暹邏以收復姿態將東北地區納入行政管轄，無形中造成東北地位比政經中心的曼谷低的印象，隨之而來以曼谷文化為中心發展的國族意識，更使得其他區域的原有文化、教育都被看低。Phiphat Krajejan教授亦補充，到東北部四色菊府（​​Si Sa Ket）做田調時，當地人提到過去若在學校教室講東北話，就得被罰一毛錢的過往。

Krajejan教授也在《BBC Thai》訪問中指出，在1961至1966年間，泰國政府開啟城市發展計畫，需要建設的工程增加，許多東北人開始到曼谷或東部大城市尋找工作機會。他認為是地方發展政策不平均，導致部分東北人必須離鄉背井到外地工作，而最容易投入便是基本勞力工作，爾後加上影視戲劇強化這樣的角色定位，也就是通常劇中扮演勞動或幫傭的角色都是東北人，以至東北人處於社會底層的刻板印象就日益加深。

這些印象傳遞還不僅在影視媒體，據清邁大學教育系教授在社會科學期刊上發表的《Isan People Discourse through the Ideal Space in Thailand’s Contemporary Social Studies Textbooks》文中便提寫到，政府為國家區域發展的政策合法化，自1960至2008年持續在社會學教科書中形塑東北人（依善人）為貧困、愚蠢、疾病、地旱的印象，並指出到2008、2010年，中學一年級部分地理、基礎公民教材中還有類似的內容。

而前幾年在泰國論壇上出現曼谷人看泰國的地圖，雖然看似荒謬，但也反應了部分現實。

寮仔？吧台女？身為東北人只能加倍努力？！

「ClubHouse toxic」事件爆發後，許多東北人透過網路以文字或影片回擊，包括民謠歌手、網紅、政治人物等，都要求開聊天室的講者道歉，也有人表示泰國人得正視歧視這件事始終存在，有人強烈認為不能就這樣算了，甚至放話警告這些講者小心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