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自殺不自傷契約書」有用嗎?面對自殺、自傷傾向者的四項原則

「不自殺不自傷契約書」有用嗎?面對自殺、自傷傾向者的四項原則
Photo Credit: iStock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前些日子,台大因為一紙不自殺不自傷契約書,再度躍上新聞版面。我們想討論的是,在一個已經把生死看得很淡的人的眼中,契約還有任何效力嗎?除了契約,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接住身邊的想自殺者。

文:李炯德(臨床心理師)

前些天,一份「不自殺不自傷契約書」在網路上炸開,引發了眾人(?)的關注與熱烈的討論。

這令我想起在與許多個案工作的過程中,也不時會面臨這樣的生死時刻。那時也很希望自己能端得出一顆靈丹妙藥,告訴個案只要配溫水服下,心情立刻直線上升、快樂似神仙,什麼煩惱都忘記,任何痛苦都不見,但事實上是根本沒有這種東西。

常常在那個當下,最能做也最有效的,就是拼死拼活「搏感情」,建立一條如絲如線的關係,比一紙契約還有效,更別說如果能夠連成可以接住人的一張網子。

軟性的關係遠比強制性的契約來的有效

在《誰是被害者》的最後,江曉孟站在懸崖邊準備跳下去,方毅任細述她出生時的往事,還有不斷表達他的歉疚與對她的愛,能看得出江曉孟有被觸動到,只是那並不足以抹平多年來累積的痛苦與怨恨,所以她還是跳了。幸好,有被救起來的江,讓方有機會可以做彌補,他不斷的、不斷的去看她,與她說話,這才有最後一起撐傘的一幕出現。

我猜,如果當下旁邊的警察或是方毅任掏出的是那一張不自殺契約,那後果真的是不敢想像。

在諮商中其實也是。雖然我自已也不乏會跟有自殺風險的個案討論他的安全計畫,希望他們能答應不去做傷害自己的事,但聽到個案答應真的是祖宗積德,而更常見的是不會跟你做任何保證。

不自殺契約最重要的不是「不自殺」也不是「契約」,而是「關係」。今天不管是真簽了或真承諾了,或是根本就不置可否,當這群痛苦到想用死來解決問題的人今天還願意留在痛苦的深谷中,是因為他看到還有幾隻想拉住他的手,以及也還想拉住自己的自己的手,這些都比用契約燒成的火光,還有用一些。

「找到一個讓自己感到安穩的地方、找到讓自己感到安心能聯絡的人、找到讓自己跟自己相處時可以安全的方式。」這些都是在面對有自殺風險時,我們會與個案討論的東西。

面對自殺、自傷傾向者的四原則

當然,生命的重量有時會令我們慌了手腳,這時可以謹記幾個原則與方式,然後再多深吸幾口氣,當自己穩定下來時,對面的人也往往會跟著你也穩定下來。

1. 提供支持

這時最重要的是給予傾聽、支持與陪伴,記得不用太快給建議或安慰,而是容許他和我們講話。記得表達自己的溫暖和關心(也就是展露同理心的態度),讓他能自在、不被評價的展露出自己的任何情緒,包括:難過、害怕或氣憤,也要記得給予他肯定。

2. 降低致命性

找到影響他想死的危險因子,然後盡可能的移除會造成危險的東西,不管是藥、刀子或高樓,也要幫忙找到一些人可以在他狀況還特別危急時能夠陪伴在身邊,如果狀況真的不好,就需要做緊急送醫。

3. 連結資源

協助他找出能保護自己的各種因子,也幫忙他連結各種有幫助的內外在資源,他對自己的正向感受、在意的事,或是如諮商治療、法律協助、社服機構等。

4. 互動時的要點與方式

在互動過程中,除了表達關切、同理對方的痛苦外,可以試著詢問:「我看到/注意到⋯⋯還好嗎?」、「我可以幫忙什麼嗎?需要有人和你聊聊嗎?」、「你這樣說讓我有點擔心,還有一些什麼事會是你想說的嗎?」,然後具體的澄清事件來龍去脈,幫忙將他所承受的壓力具體化,找到各種可能的壓力源(如:家庭衝突、人際關係不順、對未來擔憂等),並協助他增加任何形式的希望感受及解決問題的彈性與方式,以及可以加進來的各種資源。

此外,要特別留意自己有沒有受到自殺迷思的干擾,像是:「經常說要自殺的人決不會真的去自殺」、「想自殺的人談論自殺會提高他們自殺的危險性」、「所有自殺的人都是堅決的想死」、「一但企圖自殺者表現出較改善的跡象就表示危機已經過了」等。這些自殺的錯誤認知,都有可能影響到自己在面對有自殺風險的人的態度,也進一步影響到關係的建立。

最後,還可以與他討論能夠幫忙因應痛苦,增加當下耐受度的一些方式,無論是做一些轉移注意力的方式,嘗試過去有效的放鬆與撫慰方法,也鼓勵他還是要照顧自己的情緒和身體,並可以透過自我鼓勵或自我肯定的方法來幫助自己可以轉念,或是可以支撐他度過較艱困的時刻。

可以的話,陪著他一起列下痛苦時的調適工具清單,在不舒服時就較能夠知道此刻可以做什麼。

最後的最後,就如同自殺與憂鬱都是由複雜的因素交織所形成的,要接住一個人也絕非是靠一己之力或是一紙契約(到最後還要提,是有多介意),而是透過找到有機會穩住的各個點,然後連成一條一條的線,最後成為一個穩固的面。一段關係、一個問候、一句話,都有機會變成那隻在深谷中伸出的手。

「我知道此刻,是妳從過去以來最深最黑的低谷,但我還是想幫妳點上一盞燈,陪伴妳走過這些時刻,所以也謝謝妳今天還活著,還跟我們在一起。」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