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回散落的百年記憶:檔案修護「化腐朽為神奇」,再現鐵道記憶風華

拾回散落的百年記憶:檔案修護「化腐朽為神奇」,再現鐵道記憶風華
圖為檔案局工作人員回拼破損檔案|Photo Credit: 國發會檔案局檔案樂活情報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批檔案含有歷史文化價值,是研究台灣鐵路及交通發展的第一手史料,如實反映社會經濟變遷。過去,許多鐵道議題因缺乏史料而無法展開研究,檔案的重現讓我們有跡可循。

鐵道,在許多人生命記憶中有著特別的情感連結,其歷史也是一個地方產業發展的重要見證。15年前,一批台灣鐵道檔案在不見天日的倉庫內被喚醒,檔案局秉持建構完整國家記憶使命,將這批檔案接管列為國家檔案。讓我們一起看看,檔案人如何留存這批龐大的鐵道記憶,讓過往風華時光再現!

發現、搶救塵封的鐵道記憶

民國95年(2006)11月,中原大學執行「鐵道部原工務室、電源室與食堂之調查研究」時,在台鐵石牌工務處倉庫發現一批台灣總督府時期及戰後的台鐵檔案,數量龐大且年代久遠。

當時,佈滿灰塵的檔案被置放在麻布袋、木箱、紙箱裡,僅用尼龍繩綑綁或塞在竹簍內,紙張受到堆疊、擠壓,散落一地,甚至多數檔案已經劣化,有紙張變黃變脆、斷裂、發霉、蟲蛀現象,有的泡過水出現腐爛、沾黏、霉蝕、變形,最嚴重的是形成檔案磚,令人不忍卒睹!這批珍貴的檔案損壞狀況嚴重,亟待處理(圖1、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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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發會檔案局檔案樂活情報提供
圖1:檔案一疊一疊綑綁,佈滿灰塵且明顯破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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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發會檔案局檔案樂活情報提供
圖2:檔案斷斷續續,斷簡殘篇且散落一地。

為避免檔案持續惡化,當時負責鐵道部園區內文物整理工作的台灣博物館,先配合台鐵局將檔案搬移到 台北市華山園區倉庫暫時保管存放。在此期間,許多單位都有接管這批珍貴檔案的意願,經過一番折衝之後,決議移轉由檔案局接管為國家檔案,執行後續保管、維護、修復及提供各界應用!

一一拾回散落的百年記憶

檔案局面對大批檔案,初步整理及進行造冊,移回數量高達1033箱。然而,初期清點就遇到諸多困難, 考驗著我們!

此批檔案除了表單、簿冊及公文外,還有工程圖袋、合同及書刊資料,且多未整理分類,順序相當紊亂。考量檔案是源自於機關業務運作所產生,經查閱台灣總督府交通組織架構及業務職能,並考量鐵路管理委員會是承接鐵道部業務,因此以鐵委會的檔案分類為主體,並依照檔案來源原則及年代,參酌台鐵局35至38年各單位的檔案分類,重新編製檔案分類表,作為此批檔案整理分類的準據。

另外,分散擺放的工程圖袋,因封面無任何記號,僅能逐一從圖袋內工程設計圖上所註記的日期、設計者,甚至筆跡等像極了偵探從各項細微線索,拼湊出不同時期的軌跡。

經檢視發現,這批台鐵檔案產生時間從明治28年到民國78年(1895-1989),包含「鐵道部」時期台灣總督府鐵道部、台灣總督府交通局鐵道部檔案,以及「鐵委會」時期之台灣省行政長官公署交通處鐵路管理委員會、台灣省政府交通處鐵路管理委員會以及台灣鐵路管理局時期檔案,涵蓋近百年鐵路、車站、車輛及公務運作文件,甚至內含有清代部分文件,十足珍貴。

五星級款待呵護

檔案修護,能讓檔案「化腐朽為神奇」!台鐵檔案艱辛的修復過程,是最佳見證。檔案局接收這批檔案後,展開一連串「風華再現」的修護工程。首先必須對檔案實施燻蒸除蟲作業,杜絕對紙類有害的白蟻、衣魚、蠹蟲等伴隨檔案進入庫房;另外,因長期堆置倉庫,疏於整理,每本檔案佈滿灰塵、泥沙,甚至還有昆蟲排遺或黴菌等,必須先以軟毛刷逐本逐頁除塵。當時,清出的泥沙塵屑將近10公斤,令人驚駭!

經除塵整理後的原件,小心地放入聚酯類套袋後編碼上架。為呵護這批珍貴檔案,檔案局將這批檔案典藏於符合國際文物保存標準的五星級國家檔案庫房環境(圖3),溫度保持21±1℃,相對溼度控制45±5%,並配有空氣潔淨空調設備。庫房設有安全防護,系統化進行管理與落實定期清查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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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發會檔案局檔案樂活情報提供
圖3:五星級的國家檔案庫房環境。

再現鐵道記憶風華的魔法

有合適的典藏環境,接著便是著手規劃這批珍貴檔案的修復工作。為詳細掌握台鐵檔案實體狀況以排定修復順序,檔案修復師會先進行檢視登錄,記載檔案的年代、數量、形式等基本資料,且記錄紙張種類、書寫媒材、劣化狀況,將檔案保存狀況分級,作為擬定後續修復方針及順序的參考。

接下來,一起來看看檔案回春魔法士們認定的難度排行榜!

難度係數★ 惱人的釘書針、迴紋針及大頭針!

早期檔案常用金屬針類裝訂,但這類材質很容易生鏽並擴及紙張,造成紙張變色、脆化及炙痕等不可逆的劣化情況。而且,尖銳材質對紙張破壞力很強,也可能傷害檔案閱覽者,因此修復時,修復師必須完全移除金屬附加物(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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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發會檔案局檔案樂活情報提供
圖4:移除生鏽的釘書針。

難度係數★★★ 攤平蛋捲般的圖捲!

繪製於描圖紙的工程設計圖、建築圖,因長期捲收加上紙材脆化,形成一支一支酥脆如蛋捲般的外觀(圖5),移動紙張時,脆片隨之掉落,幾乎無法攤開,遑論窺探檔案內容。這類型的圖紙不易吸水,只能以間接潮濕方式,耐心地以公分推進速度,緩緩將圖面展平。有時候,修復師光是攤平一張描圖紙的步驟,可能就要花上好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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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發會檔案局檔案樂活情報提供
圖5:外觀如蛋捲的描圖紙捲。

難度係數★★★★★ 檔案拼圖任務!

最能展現修復師超高耐心及細心指數的挑戰,就是「拼圖任務」!這種「檔案拼圖」可不像坊間販售的精美拼圖,按圖索驥拼起來而讓人有舒壓療癒感!破損的紙質檔案,必須以修復紙隱補及托底,才能恢復紙張完整的狀態。然而,台鐵檔案的紙張纖維脆化及蟲蛀碎裂情況嚴重,一片一片的難以窺見全貌,修復師必須在沒有原始圖面或文字對照的情況,比對紙張顏色、筆跡、破損形狀,依靠上下文意或繪圖線條等線索,緩緩將檔案拼回正確的位置。

更具挑戰的關卡,在於檔案碎片常皺成一團,或沾黏在別的頁面,必須花時間找尋蹤跡;另外碎片也可能早已散失,或進了白蟻肚子,這時修復師就必須依照文字筆順間的距離,或參考圖面比例尺提供的資訊,推敲出失落碎片的留白範圍。

碎片讓人拼到眼花撩亂,還得留意呼吸大小,有的紙片又小又輕,稍大一點的氣息就可能將碎片吹到不見蹤影……真謂是全程「屏氣凝神」完成工作。據完成挑戰的修復師透露,每次執行檔案拼圖任務,都深覺腦袋嚴重缺氧中(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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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發會檔案局檔案樂活情報提供
圖6: 台鐵檔案修復前後。

面對台鐵檔案高難度的修復任務,修復師每天開始工作前,會預先規劃當日工作內容與流程,腦海中先把作業程序順過,平心靜氣確認步驟,才能從容面對各種脆弱紙張與棘手的破損問題。檔案修復工作與藝術品修護迥然不同,在於檔案呈現的文字、圖像及格式等皆具備重要資訊價值,因此修復過程會以最小干預為原則,不進行接筆、全色等工序,儘量呈現原貌,保留檔案真實性,讓大眾閱讀修復後的檔案時能夠信賴所見,瞭解檔案上每一文字、每一條格線皆非來自修復時所補繪。

這批數量龐大的國家級重要古物被發現時狀況非常差,經過我們謹慎地整理,並透過檔案原件修復與數位化,提高其再利用與研究之價值。因此,檔案局也榮獲「第五屆國家文化資產保存獎」之保存維護類獎項殊榮,給予守護檔案的檔案人相當大肯定!

重現台灣鐵路百年史

這批檔案含有歷史文化價值,是研究台灣鐵路及交通發展的第一手史料,如實反映社會經濟變遷。過去,許多鐵道議題因缺乏史料而無法展開研究,檔案的重現讓我們有跡可循。

此外,許多圖檔也可作為古蹟、歷史建築修復的準則及再利用規劃的參考。例如:日治時期及戰後鐵路用地資料,包括地權交換及演變資訊,是研究區域土地開發及都市發展的材料。尤其全台各地車站、支線、專用鐵路及其周圍工程平面圖面,詳實記錄台灣人沿用原有圖面在戰後進行修復工程,顯見工程技術與建築狀況,這有助於基礎資料的建立,並為工程技術發展留下見證,成為古蹟修復及歷史建築工程的參考依據。

從整體台灣鐵道史來看,歷史記憶的還原也是這批檔案留給後人的價值。檔案除重現許多建築的原始資訊,亦能還原部分史實,或者為模糊的往事提供蛛絲馬跡。像現今已消失於新北市的「中和縣中和車站」,遺留的紀錄很少,就能透過這批檔案還原當時的站房設計(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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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發會檔案局檔案樂活情報提供
圖7:中和線完工時的站房設計圖。

台鐵檔案有時代特色與技術,且含重要歷史文化價值,檔案局於103年(2014)向文化部提報為「重要古物」文化資產,經過多次實物勘查及審議程序,獲得委員們一致通過。105年,文化部指定台鐵技術檔案(工務處石牌倉庫)及台鐵公文檔案(工務處石牌倉庫)為重要古物,也是「公文檔案」被指定為我國文化資產的首例!

探索台灣鐵道記憶的多樣面貌

從發現、搶救、保存、整理到修復,檔案職人們對於這批鐵道檔案所做的還不僅止於此。為了讓大眾可以認識並親近這批重要的國家記憶資產,檔案局還透過目錄、應用申請、全文影像上網、出版、展示等各種形式與管道,主動呈現鐵道檔案的多元樣貌,發掘老檔案中的新價值。

透過國家檔案資訊網(A+)一站式的服務,這批檔案從查詢到申請應用(圖8),一氣呵成;此外,檔案局與國家鐵道博物館籌備處合作,也在A+主動陸續公開這批珍貴的歷史影像,讓大家免申請、免費直接瀏覽下載,從108年開始截至今年9月,目前已經累積13萬5000頁,未來將持續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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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發會檔案局檔案樂活情報提供
圖8:台鐵檔案開放應用。

除了目錄查詢、申請應用與全文影像的服務之外 ,檔案局的說故事達人們,透過出版、展示等加值方式,萃取鐵道檔案中的精彩素材,再透過將這些檔案素材內容的轉化與詮釋,娓娓道來一段段與你我記憶、在地生活緊密連結的鐵道故事。

例如,在「港灣記憶:台灣南北雙港檔案特展」中,檔案局運用檔案串連起台灣南北兩大交通樞紐-高雄港與基隆港的百年歷史發展,更在台鐵檔案引領下,民眾可窺見百年前南北雙港輪廓,從大正2年(1913)「打狗築港計畫圖」,見到高雄港邊多數鹽田填海造陸,同時期的「打狗停車場設計圖」,標示縱貫鐵路將往東南延伸至新填築的碼頭,啟動海港聯運模式。

除此之外,鐵道和常民飲食的記憶也密不可分。在檔案局的鐵道檔案中,除了台灣鐵路運行紀錄躍然紙上,還有讓人回味無窮的台鐵便當,以及火車上淋瑯滿目的餐飲內容。即將在今年11月24日開幕登場的「想食.饗時–台灣飲食檔案特展」,除了讓民眾走進時光迴廊,從許多面向回味台灣飲食發展歷程,還可以透過台鐵檔案,目睹過往平快車、莒光號、觀光號與各式列車販售的便當菜色。

此外,民眾還能夠從檔案中看到戰後以來台鐵餐車營運的轉變,難能可貴的是有一紙民國58年(1969)莒光號餐車設計圖(圖9),讓大眾看圖想像或回憶當年搭乘火車,在餐車上享用美食的情景,在這次的飲食檔案特展展場中,也模擬重現了這輛餐車車廂,讓大家體驗當年在莒光號餐車內享用美食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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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發會檔案局檔案樂活情報提供
圖9:台鐵餐車設計圖。

檔案加值除以展覽方式呈現外,檔案局這20年來所累積的檔案加值成果中,時不時可以窺見鐵道檔案的華麗身影。透過本局檔案人主動自行研究而發行的「檔案樂活情報」,亦運用台鐵檔案,藉由輕鬆淺白的檔案故事,與大眾分享藏在扉頁間的鐵路記憶。像是眾所皆知的內灣線,是戰後台灣首條修築的鐵路支線,過去承載山區礦產、林木運輸的重要角色,更帶動沿線城鎮產業興盛興起。

此外,台鐵局在戰後初期,因為產業復興加速,運輸事務繁重而增加員工的情況下,分別設置員工宿舍、台鐵局附設小學、台北鐵路醫院等照顧員工起居的設施,交織形成了「台鐵人生活圈」;另在日治時期,鐵道除了由公部門興建營運外,曾發展出糖業會社專用,或鋪設簡便,行駛於偏遠地區的特殊私營鐵道。蘊含豐厚價值的國家檔案,經由樂活報專文,在在重現台灣一路走來的風景歷程。

檔案局亦精選樂活報中交通相關主題的檔案故事,出版《時空.旅行─探尋國家寶藏》,其中也可看到運用台鐵檔案,述說的「台灣鐵道進行曲」。另外,《鐵道探源-鐵路歷史之旅:台灣總督府交通局鐵道部暨交通部台灣鐵路管理局檔案導引》一書,更深入淺出的活化鐵道檔案內隱知識,邀請大眾一同遨遊閱讀樂趣,探索國家寶藏!

此外,為扎根全民檔案意識,使檔案融入課程教學,檔案局建置「檔案支援教學網」,結合國中、高中及高職課程綱要,讓檔案走入教室中。檔案支援教學網運用了部分台鐵檔案,例如:「台灣交通網絡之建設與影響」主題,提供師生瞭解台灣早期的交通網絡建設,如何相互牽連並緊密發展。

這批鐵道檔案中,有許多的地圖、設計圖與工程圖,這些圖紙上的一點一線,都蘊含著許多動人的鐵道故事。想要探索這些故事嗎?歡迎連結「檔案時光盒」、「檔案支援教學網」,還有「檔案樂活情報」的精彩篇章!

與時俱進的檔案人

鐵道檔案是台灣交通與經濟發展的第一手史料,也是台灣鐵路建設與鐵道管理的見證,不僅可以幫助社會瞭解前人建設台灣蓽路藍縷的歷史,更足以作為展望未來交通發展與文創產業的規劃依據。檔案局對重要的鐵道檔案主動出擊爭取,細心守護,大力開放推展,留存重要鐵道檔案曾擘劃過這片國土的痕跡,也才能讓後人還能看見這些珍貴的文化遺跡。

從外界看來,檔案人看似在機關內守住一座庫房般,僅僅只是負責調歸檔案,但從台鐵檔案的徵集、維護典藏與應用可見,檔案人必須幻化成各式各樣三頭六臂的好手,從檔案的探尋者、名偵探、鑑定師,一直到成為檔案大師,與時俱進充實新知,才能讓老舊庫房紙簍內的破碎檔案,再次變身亮麗重現。

其實,檔案人還有更多不為人知的工作任務要達成!想掌握最新檔案管理新知,探索檔案無遠弗屆的內涵嗎?歡迎即刻訂閱檔案樂活情報電子報!此文,獻給掩身在檔案幕後的每一位檔案人!

後記:除檔案資料外,以上圖文皆出自本局同仁業務工作的日常。

本文經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授權轉載,原文發表於檔案樂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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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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