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愛之家護理師:在上帝面前,HIV病友跟我們一樣都會犯錯,而不是他的罪比較嚴重

關愛之家護理師:在上帝面前,HIV病友跟我們一樣都會犯錯,而不是他的罪比較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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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回想起早期照顧愛滋寶寶與其母親的日子,當初因為人力不足,很多時候都靠著修女或是感染者的親友一同互相照顧,現在則是許多的同仁夥伴一同撐起每天的工作,「我覺得HIV病友跟我們都一樣,在上帝面前,我們都會犯錯,而不是他的罪比較嚴重。」

文:康定睿(台灣關愛基金會)

「信不信我抽一管血扎在妳身上」、「掄起滅火器作勢要砸向我」,這些都是關愛之家的護理師欣家口中說出來,病友曾經威脅她的話語,語氣雖然平淡,卻包含了許多的不捨與同理。從國中開始便立志要當護理師,於專科學校畢業後,先是進了醫院的綜合科,後來到長期照護的呼吸照護病房(RCW),也曾擔任開刀房的護理師,待過醫美診所,經手形形色色的病患,卻少了成就感,「我想照顧需要被幫助的人」欣家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開啟了在關愛之家的服務之路。

離開輪日夜三班的醫院,嚮往社會福利機構的照護工作,輾轉來到關愛之家後,也跟身邊的親友談起自己的工作,幸好家人都能夠接受。欣家想起聖經中提到,耶穌治癒及陪伴痲瘋病人的記載,頓時覺得,我要好好照顧這群失去倚靠的人們。

於疫情期間_欣家身為護理師_挺身支持醫護
Photo Credit: 台灣關愛之家提供
圖為關愛之家資深護理師欣家,疫情期間手持標語支持醫護人員。

「我想照顧需要被幫助的人」

經歷了早期創辦人楊婕妤楊姊一邊經營花店,同時照顧HIV感染者的日子,「當時花店在大安區,照顧的單位在文山和大安,就這麼一邊賣花,一邊照顧病友,還有愛滋寶寶跟母親同住,長期相處下來,建立了有如家人般的情感。」欣家說道,基金會成立之初,人力編制只有5個。

身為唯一一位護理師,主要的工作是協助病友以及愛滋寶寶,包含成人部以及婦幼部的照顧工作;同時也要支援募款與愛滋防治宣導,大大小小的工作相當繁雜,看到現在基金會的發展規模,工作人員漸漸增加,組織規模也變大,不得不佩服楊姊當初立下的使命,用盡心力照顧好每一位需要幫助的病友。

「我心裡想,何德何能陪著他走完最後一程」

談起病友,欣家露出了複雜的表情,當中飽含許多令人鼻酸的往事,某些病友可能沒有家人可聯繫,或因故來不及見上最後一面。印象最深刻的一次,許多年前的那天,寒流來襲,半夜三點多手機電話響起,醫院打來說住院的病友病危,當時負責帶診的她跨上摩托車奔到了醫院,而這位病友的家人遠在台東,無法及時趕到,便由欣家陪在病床邊,確認嚥下最後一口氣。

跟著醫院的工作人員推著病床到太平間暫放遺體,台大醫院舊館的電梯、陰暗的長廊,她想想當年20多歲,憑著一股熱血,半夜一人牽起摩托車騎回家,心裡想著最後陪伴病友的竟然是自己,而不是他最親密的家人,心還是揪了一下,「我心裡想,何德何能陪著他走完最後一程」;負責移靈的工作人員聯繫不上病友家人,巧合的是,欣家在往生的病友外套內裏的暗袋中,找到一張小紙條,上面就寫著家人的聯絡電話。

當年就是這麼無奈:早上新收一位個案,下午就送走一位往生者

在早期愛滋病治療尚不發達的年代,很多時候是上午接了一個病友進機構,晚上就送走一個往生者,看盡了生離死別,有時在病床附近會發現綠豆大的蒼蠅,「那有可能是離世的徵兆,身體隱隱散發五臟六腑腐敗的氣味,會吸引蟲蠅靠近。」

而欣家也曾見過病友彌留之時,先是跟照護人員提說,我覺得我快要走了,想回家(關愛之家的住宿機構床位),擦完澡,擺好臥躺姿勢,卻見病友雙手虛空作勢夾筷,問了對方,病友回說我正在吃生魚片,回到家不久,身體狀況急速惡化,再送至醫院急診室後便離開了人世,從此不再惦記生前的執著與想念,無病無煞。

「他的補助應該還有剩吧」就曾有家人在病友往生之後,急忙來問他存摺裡還剩多少錢。

關愛之家照顧的不只是病友,更多時候是許多需要幫助的弱勢家庭。我們能理解,每個家庭都有不同的困難與需求。孤家寡人也許還不至於煩惱,曾有家屬在病友往生之後,急忙趕到關愛之家,開口第一句話問起「他的補助應該還有剩吧?」,病友的收入來源大多仰賴政府補助,或是撐著孱弱的身體打零工,所得大多用來支付自己在機構的醫療及日常開銷,當家人得知病友過世,開口卻問這人遺留在世的剩餘,而不是如何好好送他一程,的確令人感慨。

對於病友的生命歷程,只能說看盡人情冷暖,早期單位有配置心理師,可以定期做團體督導,討論個案狀況等;而當時許多安置機構不願意收容HIV感染者,對於關愛之家來說,需要處理的不只是定期服藥、按時回診,更多是思覺失調、藥癮衍生的狀況;許多藥癮病友進到機構後,長時間無法取得毒品來源,漸漸脫離用藥的需求。

而在早期也曾發現,新入住的病友會偷帶藥進機構,大半夜逕自施打,臨床的病友見狀重新燃起用藥的渴望,這對於第一線的管理工作帶來了困擾,一邊照顧病友,一邊要提防某些失序的舉動,也曾有病友不服勸導,造成關係緊張,但在長期的相處與幫助下,機構裡的日子還算平安。

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勇敢的,而是順其自然地做好每一天的工作

經歷過早期文山區再興社區居民抗爭事件,部分病友移居到南部的機構,而欣家也跟著一起南遷駐地,離開了熟悉的地方,加上增聘的人力進入,專業分工下,早期那些親力親為,逐漸成為分工細膩的專業照護模式;隨著照顧服務與對象增加,欣家從最前線的照護工作,輾轉回到了關愛之家所屬北部的兒少安置單位,除了照護,還要肩負起管理保母老師與照護人員,欣家總覺得忙碌的方向不同了,勞心勞力照顧的,是不分國籍的孩子們,需要更多的責任與用心。

感謝政府單位關心不分國籍兒童的照顧議題_(與監察院長陳菊合影)
Photo Credit: 台灣關愛之家提供
圖為本文受訪者欣家與監察院長陳菊的合影。

回想起早期照顧愛滋寶寶與其母親的日子,當初因為人力不足,很多時候都靠著修女或是感染者的親友一同互相照顧,現在則是許多的同仁夥伴一同撐起每天的工作,「我覺得HIV病友跟我們都一樣,在上帝面前,我們都會犯錯,而不是他的罪比較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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