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曾詠聰:在破碎之城,學懂拒絕的堅強和溫柔

閱讀曾詠聰:在破碎之城,學懂拒絕的堅強和溫柔
圖片由作者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三十出頭,香港詩人曾詠聰,伴你我同行。他是煩惱詩社創社成員,出版詩集《戒和同修》,提及「包含了規律、和諧,以及共同修行的意味」。

文:戈登探長(德尼思化創辦人,希望讓文藝更加貼地)

「全世界都有暴動的青年/但香港幾時先出現?」My Little Airport的歌詞,如今讓人聽起來更惆悵。城市像人,創傷處理不妥,容易壞死長蟲,腐爛發出惡臭,長存不散,隨時向鼻孔襲來。

在我們乘坐號稱飛天棺材的,亡命小巴時。街頭行走,玻璃閃爍的光芒,刺入眼中。擁抱、告別,機場的勉作豪語,與抽泣。一切讓我們感知,太多事尚待調整和面對。

三十出頭,香港詩人曾詠聰,伴你我同行。他是煩惱詩社創社成員,出版詩集《戒和同修》,提及「包含了規律、和諧,以及共同修行的意味」。而朱光潛曾說,悟道之法眾多,文藝何嘗不是其一。

戒和同修-終極版-001
圖片來源:匯智出版

〈折射〉

黃昏的光寫入玻璃裂紋裡
它曾在深夜,急速剪碎
幾道掠過的影
看著他們被追逐,箝制
壓在肩膀上,在頭顱上
頻頻直視鏡面,呼喊自己
半張快要給撕走的臉
散落,霧靄中,等待陌生人認領

是的,其實城市並不需要皮膚:
磚頭、麻雀、路牌、眼神,一列
空洞的人,全都鑲嵌到玻璃
比較現實的一面
可能有一天,足夠填補成
一座大型博物館
歷史片段投映在上面,斷斷續續
可能有外人拼湊僵冷的碎片還原
可能有人回來大哭一場
可能擁抱,可能不再道別

在這玻璃折射
我們逃走的
很多個黃昏以後

二〇一九年十二月十日

黃昏的光,照在佈滿裂縫的玻璃,觸景傷情。物象本為死物,唯主觀感性之心,能寫入、回憶,讀懂城市破碎的秘密,深夜無數追逐、箝制。世界是巨大文本,唯獨城中人掌握門匙。

鏡原能照清事物,如實反映真相,或照妖,鏡面的折射卻因外力衝擊、毀壞,映像扭曲。再無完膚之城,一列街景, 及空洞的人。鑲嵌到玻璃,是否終有一日,成就真相?

現實的無數可能,許多傷痛,都源於那些在玻璃折射的身影,匆忙逃命之後,很多個黃昏以後,我們仍能喚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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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寫體出自:吉光片羽 | The inkl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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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寫體出自:吉光片羽 | The inklings

〈拒絕〉

我不想我們擁抱的此刻
外面有人忙著輕生

我不想瞥見合照
把眼睛逐一郵遞出去

我不想教小孩以指頭
數算永恆

我不想讀完一首好詩
作者瘦得像隱喻

我不想影子
比隱沒的太陽更加沉重

但我更不想死去以後
拒絕我的包含棺木和土壤

還有那些早早離去
拒絕一切生活勾當的人

二〇二一年六月廿九日

亂世之中,能夠堅守自我,學懂拒絕。〈拒絕〉如詩人獨白,顯淺但有力。讓人想起林覺民〈與妻訣別書〉,願天下人一起平安。倖存者的內疚,是我們必須背負的包袱。

當平安擁抱時,會想及尚有人輕生。合照的眾人各散東西,小孩沒有希望,指頭數算永遠的等待。作品遍佈密碼,作者隱而不見,餘下影子,無數禁忌。

反覆強調「不想」,重疊出血與淚,甚至假想日後身死,會否拒絕故鄉之土。詩人身土不二,生於斯,長於斯的堅持,因而拒絕,因而願意歌於斯,哭於斯。

〈不應該〉

那是不應該的,雨
不應該明天落下
未來不應該在陰天晾曬
天不應該藍,晚上不應該帶光
要堅強,像快將壞死的流星

一部棄置的舊電腦
不應該記得密碼
鎖鑰不應該熟悉每道門柄
拐彎,不應該碰上任何人
不愛說話就乾脆連聆聽都拒絕
反正耳蝸是迷宮,不應該
容易離開

出口不應該有亮燈
按鈕不應該安置睡房旁
不應該失眠又想看書,文字
也不應該只得一種筆順
然後渴望被人讀懂

我的說話不應該誰來翻譯
那是不應該的,當你也喜歡
完成一些沒意義的事
譬如現在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日

〈拒絕〉是堅決的,〈不應該〉則浪漫。城市還未破碎,詩句理想得任性妄為,未來不應該在陰天晾曬 ,多麼溫柔。就像少女的祈禱,告訴世界我的渴望。

棄置的舊電腦,不必再度開啟勾起塵沙;鎖鑰只要能夠打開,重要的事物就好;走在路上,獨佔安靜,其他人切勿干擾,大不了左耳入,右耳出,連聆聽都拒絕。

詩作結尾,更將此種戲謔玩味,昇華。解讀如歧路迷宮,不應只有一種讀法,偏偏,這種沒有答案的事情,你也喜歡。詩人「不」的象徵,能剛強,也可如此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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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寫體出自:吉光片羽 | The inklings

本文獲作者授權轉載,原文請看作者Medi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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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Alex
核稿編輯:Alv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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