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遊擊隊》:日軍在二戰殖民統治沙巴之初,是以懷柔之姿拉攏華人

《神山遊擊隊》:日軍在二戰殖民統治沙巴之初,是以懷柔之姿拉攏華人
1941年即將前往婆羅洲的日籍傘兵|Photo Credit: Unknown@Wikimedia Commons Public Dom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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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大力推動「東亞共榮圈」的構想,將自己塑造成決心捍衛亞洲人地位的鬥士。那些原本作了最壞打算的華人,赫然發現第一批日本士兵紀律良好且彬彬有禮,而小山部隊的士兵都能說馬來語,以贏得當地人的歡心。

文:黃子堅

日本統治

日軍初抵沙巴時,其首要政策很明顯是收買當地民心。據報,日軍對本地人,包括華社相當友善,但是對歐洲人卻極盡羞辱之能事。內陸縣主管醫生馬可斯•克拉克醫生(Marcus C. Clarke)因寫了一封被認為是「反日」的信件,成為其中一個最先嘗到被日軍粗暴對待的歐洲人。他於1942年1月30日被捕後,審問期間遭到嚴重的肉體虐待。日本人用一條繩子纏繞著他的頸並繫於他的手腕上,還用克拉克的領帶在他其中一隻耳朵上打結,然後由備有刺刀長槍的日本士兵押到亞庇街道上。日本人把克拉克醫生帶到埠中心,當著大批當地群眾的面前公開羞辱他、賞他耳光(Kell 1984:181)。

即便要把西海岸的歐籍人士都拘禁起來,日軍也要確保這「致命的一擊」是能在某種形式下羞辱到對方。1942年5月16日,日軍命令所有月薪一百元或以上的歐洲及亞洲人士聚集在亞庇大酒店,歐洲人坐在一邊,亞州人坐在另一邊。日本官員直截了當地告訴歐洲人,他們將在兩個小時內被禁錮,其職位將由亞洲人接替(Woolley 1971:187)。這種當著繼任者的面解除他們職務的做法,顯然是為了羞辱他們。

日本人大力推動「東亞共榮圈」的構想,同時釋放出許多的善意,並舉辦一些活動將自己塑造成決心捍衛亞洲人地位的鬥士。當地人,特別是那些原本作了最壞打算的華人,赫然發現第一批日本士兵紀律良好且彬彬有禮。當日本軍隊於1942年1月17日前往山打根途中停留亞庇時,他們都有付錢吃飯(Woolley 1971:187)。據報,小山部隊的士兵都能說馬來語,很明顯是為了贏得當地人的歡心,以及確保別人能明白他們的指示(Kell 1984:85)。

為了獲取民心,亞庇的日本人為各種族群舉辦了公開集會。1942年1月31日,在某穆斯林甘榜(村莊)有一項聚會,據報導,日本官員受到款待,接著被一大票穿著光鮮亮麗的馬來人護送回鎮上的警察局。接著在1942年2月6日,日本官員參加了由兵南邦─必打丹地區的杜順人在鎮上操場舉辦的一項節目。幾天後,即2月11日,日本國民慶祝了2602屆日本建國紀念日。前土地專員伍利(G.C. Woolley)在他的戰時日記中,詳細記錄了當時的情形:

1942年2月11日,公共假期:經過一番布置的操場入口處標註著「2602年紀元節」。上午8時大型遊行。檢閱台在操場的馬路旁而不是在海邊,上面放了一張小桌子;前面大約20至30碼處有一排短柱,用來標記列隊的起頭,右邊有兩排椅子(坐了出席這個節目的歐洲官員和一兩位其他族人):鋼琴也搬出來了:四排隊伍,男人成雙,最靠近山丘,約有100名持步槍穿著制服的日本士兵,然後是日本婦女和其他華人學童,杜順人等等都分類好。沒有「檢閱隊伍」或「檢閱儀式」。日本司令抵達時,各隊伍向他敬禮,他以彎腰鞠躬向各隊伍及歐洲人士回禮。日軍用喇叭吹奏號曲(不確定是否為日本國歌);日軍司令致詞了一、兩遍—講稿由一個日軍士官很禮儀式地雙手捧著到臉的高度遞上,後面還跟著兩個侍衛—一張寫滿字的紙(大概是英制雙象大小)在鋼琴伴奏下,在司令面前唱了一、兩首歌。接著所有隊伍、軍隊、官員、華人等等,在埠上一帶地方遊行,然後回到操場, 再進行了一些節目,敬禮等,然後散會。除了軍隊,每個人都手拿一根有18或24英吋長的棍子,大約10×8英吋或更大的日本小旗子。其他「非官方邀請」的觀眾,坐在艾京遜路旁,另有一些婦女在看台上……戲院有一場演奏會,好像是從12點到4點或4點多;各階層人士皆參與其盛。下午有兩幫日本士兵穿上看似纏腰布(chawats)13的東西,抬著一個平台,平台上站有個(或兩個)人拿著一些符號,其他拿著旗幟等;他們時走時跑、時而唱歌;當他們經過警察局(日軍總部)和店舖時,有人向他們潑了幾桶水。我猜想這是某種古老習俗的舞蹈,一種「自主的」,不屬於官方節目的一部分……(Wolley 1971:183)

出於行政目的,日本人將沙巴這片領土劃分為兩個管轄區, 即概括西海岸、古達和內陸的西岸州;東海岸(山打根)和斗湖為東岸州。傑斯頓(Jesselton,即亞庇)和山打根各命名為亞庇(Api)和伊羅波拉(Elopura);而納閩為前田島(Maedashima )以日本東南亞總司令前田利為(Marquis Maeda)的名字命名,他後來在一場空難中喪命。沙巴、砂拉越和汶萊一併被日本劃入北婆羅洲地區(Boruneo Kita)和管治。事實上,這涵蓋整個戰前英屬婆羅洲領地。所有領地由第25軍的川口分隊旅管治,後來歸第37軍管理,直到戰爭結束。至於荷屬婆羅洲(加里曼丹)則歸日本海軍管轄。

民事部門原本一直聽命於駐地設於古晉的日軍總部川口分隊旅。直到1943年3月15日,日軍部隊出現變化,川口分隊旅被令前往菲律賓,所有事務才由第4獨立混成團接替。新的駐軍司令直屬南方軍,在前往婆羅洲之前一直駐紮在法屬印度支那。駐軍負責維持和平與秩序,成立軍事政府和開發婆羅洲北部省分的天然資源。

在州制下,政府將各州再劃分為縣,接著是區。甘榜村則是行政劃分中最低的單位。西岸州分為四縣,即古達、亞庇、保佛和根地咬,每一個縣都有各別的縣長。日本人任命自己的官員出任這些行政單位的行政官員,即使是甘榜也受到該地區日本長官的監控。雖然行政系統類似渣打公司,權力來源卻有所不同—軍事指令和控制取代所有的民事當局。

北婆羅洲渣打公司_BritishNordBorneo-AreaOfTheCharteredCompanysProperty
Photo Credit: Dr. Johnstone、 A.J. West 公有領域
圖為北婆羅洲渣打公司製作的沙巴地圖。

日本人在許多方面保留了以前渣打公司的行政結構。郵政服務維持不變;剛開始的時候,日本人甚至繼續使用渣打公司發行的郵票,只在「英國北婆羅洲」的英文字上面加蓋「大日本帝國郵便」日文字樣。1943年4月,日本人終於為婆羅洲發行了一套郵票,上面印有神山景色(面額為4仙),以及旅人蕉和船(面額為8仙)。日本政府也帶進自己的官員來接管法官和監獄長的職位。當地人則受僱於次要的職位。據報,一些地方官員屬於親日的土著。

在處理與華社相關的事務上,他們顯然秉持著同樣的政策。日本政府非但沒有對沙巴的華人不友善,初期還允許各個華團領袖繼續履行其職責。1942年6月,東海岸的日本總督山本(N. Yamamoto),批准了山打根署理護衛司辦事處委任邱守華為華人參事局客籍代表的建議,以填補於該年去世的菲力•洪(Philipe B. Funk)留下的空缺。該名總督亦批准吳仕華和劉文臣成為華人參事局成員。至於日本人是否有恢復在渣打公司時代實行的甲必丹制度,則不得而知,不過他們確實試著拉攏山打根和東海岸華人甲必丹林文澄支持日本,唯遭到當時已一把年紀的林文澄拒絕。據說當林文澄於1943年去世後,日本人不但燒毀了他的豪宅,也搜刮了他珍藏價值連城的墨寶,將其運回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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