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貧窮》:對貧窮家戶而言,不需辦理麻煩手續就能撥款的貸款極度珍貴

《走出貧窮》:對貧窮家戶而言,不需辦理麻煩手續就能撥款的貸款極度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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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本章已經解釋對我們接觸的貧窮家戶來講,還款制度很重要,把此心得放進產品設計中,將是替窮人推出新產品的關鍵。不只是產品一共要繳多少錢很重要,分期付款的時間與金額也至關緊要。

文:戴芮.柯林斯(Daryl Collins)、強納森.梅鐸(Jonathan Morduch)、斯圖亞特.盧瑟福(Stuart Rutherford)、奧蘭妲.魯斯芬(Orlanda Ruthven)

健康問題成為財務問題

發生緊急事件時,家戶會盡一切所能求援,他們能應急的方法通常很昂貴。雪上加霜的是,家庭有可能就此一蹶不振,耗光資產、摧毀生計,或是欠下不可能還清的債務,再也站不起來。接下來的故事將帶大家看看,健康狀況不佳如何影響著人們的生活,有時甚至會由於債務沉重,資產耗盡、付出太大的代價,在最初的問題早已解決後,繼續拖累家庭,健康問題一下子化身為財務問題。

馬菡努(Mahenoor)的例子是即便變賣珍貴家產,依舊於事無補,她是我們孟加拉樣本中最貧窮的鄉村家庭的戶長。馬菡努娓娓道來家道中落的緣由,十年前,她的先生沙利爾(Salil)原本是自己有車的車夫,一家人感到自己只算中等程度的貧窮,但在一九八九年的一個傍晚,沙利爾回家時抱怨喉嚨痛。他去看地方上的醫生,付了診療費,但還是會痛。沙利爾先是賣掉一台人力車,拿到三十四元,接著為了後續的治療,把剩下兩台也賣掉,但病依舊沒治好。沙利爾的健康持續快速惡化,醫生建議住院。

在這段期間,沙利爾夫婦加三個年幼孩子的五口之家沒了收入。他們向朋友與鄰居借錢,還算活得下去,但無法借到一大筆錢住院開刀。他們家沒人加入微型金融機構,就算加入,也得過一段時間,才能取得第一筆貸款,而且金額八成很小。沙利爾不惜一切要治病,說服妻子賣掉結婚時娘家贈送的土地,靠那筆錢住進首都的醫院,但幾天後就死於喉癌。他的遺孀和家人,這下子失去賺錢養家的支柱,資產也全賣光了,背了一身債。

希卡(Shikha)與迪內(Dinesh)夫婦是我們的印度都市樣本,曾兩度碰上緊急健康事件,兩人的結局比馬菡努幸運,但依舊債務纏身多年。一九九五年時,兩人身無分文從家鄉前往德里。他們以前其實不窮,擁有四英畝的肥沃土地,但在他們離鄉背井的兩年前,迪內病到咳血,一家人不得不賣地支付醫藥費,最後什麼都不剩。迪內的病一直沒好,希卡向某個富裕的放貸家族成員借錢,利息每個月五%,不到一年就欠下二百一十二元。希卡帶著兒子到別人的田裡死命工作,想辦法還清債務,但這下子家裡沒田了。

痊癒後的迪內在德里找到工作,在成衣廠當監工。家人跟著搬到德里,希卡和女兒找到女傭工作。接著在一九九七年,兒子感染結核病,再度為了治病四處借錢:他們向村里借了八十五元,向迪內的公司預支二百一十二元,向希卡的雇主借了二百一十二元,向不住在附近的房東借了免利息的二十一元,向店老闆借了六十四元(月息一○%),還向住同一條巷子的富鄰居借三十二元,利息同樣是每個月一○%。等著他們償還的債務一共是一千兩百七十元,三年後我們認識他們時,依舊還欠一百○六元。雖然這對夫婦能想辦法的程度遠勝過別人,收入高,能向雇主與鄰居借錢的管道也多,他們依舊長期背負著沉重的債務。

前述兩個例子顯示,窮人家戶陷入麻煩時,他們使用的財務工具通常是借貸。如果能有更好的方法,以可靠又價格合理的方法借錢,將能幫助到他們。然而,碰到上述類型的醫療緊急事故時,借貸仍不是最理想的解決方法。借錢有風險問題,保險的目的就是處理風險問題,沒有保險將造成家庭承受雙重負擔。

首先,重大健康緊急事件造成急需現金;第二,同一時間,緊急事件又會減少還款能力。比方沙利爾無法工作,他去世後,家人也沒有多少賺錢的能力;迪內的病則導致必須賣地,妻子被迫扛下愈來愈重的擔子。唯有保險規劃(或由稅收贊助的公共安全網)能集中處理此類風險,以不額外累積債務的方式,在正確時間提供迫切需要的資源。

道德風險的正反兩面

經濟學家關切保險的道德風險問題:一個人的健康獲得保險後,有可能改變個人行為。問題出在如果受保人開始不好好照顧自己、有恃無恐,心中知道未來健康要是出問題的話保險會給付,將增加他們需要動用保險的可能性。理論家提出的解決辦法,是不讓人保全險,這也是支撐著富裕世界保險的方法。

「最佳化」的保險契約能讓受保的民眾暴露於部分風險,促使他們留意自身安全,讓他們的動機和保險業者能夠一致。典型的作法是採行部分負擔制度(copayment,受保人一定得支付部分的健康帳單)與自付額(deductible,唯有支出超出一定金額後,才是承保範圍)。

然而,財務日記明顯呈現出事情的另一面:如果醫生的看診費、診斷測試與治療費用一定得直接支付,手中又沒有太多現金的話,人們會一直拖到健康嚴重惡化才去看病,有可能為時已晚。窮人經常陷入這種情境,因為他們收入少,需要用錢的事卻太多,如同接下來這個例子。

四十歲的費札爾(Feizal)是我們的印度鄉間樣本,職業是跑遍各地賣鋁鍋。在我們進行研究的頭幾個月,他的妻子、一子七女,一個月平均靠三十六元的收入過活,其中主要靠費札爾賣鍋子,加上兒子在裁縫店當學徒的津貼,以及家中女性捲比迪煙(bidi,製作廉價香菸)的收入。我們的研究進行到一半時,費札爾在十二月從腳踏車上摔下,大腿骨折,家裡頓失主要的收入來源,只能靠賒帳買菜。

一月與二月時,一家人靠預支兒子的薪水,以及在大女兒結婚前夕動用存了很久的嫁妝,花三十三元看兩個傳統醫生,替父親療傷。費札爾的腿沒有好轉的跡象,不過全家人裝作若無其事,花三十元慶祝開齋節,還決定在下一季嫁女兒。

意外發生近三個月後,費札爾的父親看不下去,帶他到安拉阿巴德市(Allahabad)看療法較為現代的醫生。不用說,這趟看病之行為這家人帶來相當不習慣的龐大費用。他們靠銀行存款,以及再度預支兒子的學徒薪水,擠出五十三元的檢驗費,六十四元的醫生費則先欠著。四月初,一家人替女兒的婚禮存下的六十元,只剩下十元,不過一百○六元的醫院費用,費札爾的父親幫忙付了大半,還答應接手醫生費。

到了七月初,費札爾傷口癒合,終於再度能騎腳踏車。他已經近八個月沒賺到任何錢,其中包括他一年之中的生意旺季。家中這些年來辛苦替七仙女中的長女存的嫁妝,幾乎用完,全家還欠下超過百元的債務。不過,費札爾獲得高品質的醫療照顧,要不是因為他的父親答應買單,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要是費札爾當初一受傷,就去看高明的醫生,發生意外的成本根本不會那麼高,成本包括治療的直接成本,外加無法賺錢的間接成本。然而,費札爾一開始先看傳統醫生,原因是那是他負擔得起的醫療服務。他告訴我們,如果知道骨折有多嚴重,或許當初會另外想辦法,但當時最重要的事,就是替即將來臨的婚禮存錢。要是費札爾當初有辦法仰賴保險產品,小額分期繳保費,他就會有動機去看醫術高明的醫師,受傷的成本會低很多。這點再次回到本書開頭就提到的主要前提:財務工具的不可靠性,連帶造成窮人生活的其他領域也岌岌可危。

迎向更理想的工具

窮人需要抵擋風險的保障,「商業保險契約」是專門為了這個目的而設計的金融工具,卻不是日記家戶常用的工具。背後的原因不是貧窮家戶不懂得靠金融工具來消除風險,也不是因為他們整體而言厭惡保險;實際上正好相反,家戶運用許多工具來對抗風險。前文提過,有一種屬於重要傳統的「大眾」保險欣欣向榮:南非的喪葬方案。

喪葬保險顯示,窮人家戶面對經常發生的重大風險時,他們發展出一套特別的機制,加以預測與至少避開部分的後果。重大的財務規劃也存在著類似的對策,例如下一章要看的婚禮。然而,南非的喪葬方案是不尋常的特例這點,顯示出「難以取得保險」是非正式部門的主要缺點。非正式的保險方案要能成功的話,將得靠社團把一群使用者綁在一起,但隨著人口的流動性增加,職業日益個人化,這個任務愈來愈難達成。

有的家戶也使用正式方案,尤其是印度與孟加拉的惠貧式保險,以及南非由業者提供的喪葬方案。印度與孟加拉的方案源自扶貧與發展計畫,推廣人是政府或刻意瞄準窮人的社會企業。在南非,社群所需的喪葬保險,長久以來由傳統的喪葬社團提供,不過保險公司與銀行也已經開始提供類似的服務。非正式的喪葬社團今日與正式的喪葬險並存,所有拓展保險服務範圍的方式都能進一步研發。以保險來講,僅提供部分保障的解決方案依舊受到歡迎:沒有任何單一方法能解決全部的問題,也沒有這麼做的必要。

提供保險會面臨提供貸款不會碰上的挑戰。最重要的一點是,保險公司必須贏得客戶的信任;放貸則相反,反倒是想借錢的客戶必須贏得銀行那方的信任。此外,要能靠提供保險服務獲利的話,也得有高品質的精算分析,精心替保單定價,還得聰明投資:出了正式的保險產業後,這些是不普及的複雜能力,非正式與半正式的保險提供者,因此很難與正式的業者競爭,做到像微型貸款那樣的驚人成功。

另一方面,如同進入南非殯葬保險市場的保險業者,業者不只得有信心把道德風險與詐欺降到最低。為了成功與非正式的方案競爭,還一定得壓低成本,加快確認理賠與撥款的速度。此外,還得有更好的行銷策略,藉由市場工具以更理想的方式降低風險。

保險業者需要協助,才有辦法將保險推廣至較為貧困與偏遠地區的群組,方法是正式的保險公司(擁有精算分析與投資等複雜領域的專門知識)與微型金融機構(平日接觸大量的貧窮家戶)結盟。這樣的結盟已經在全球各地展開,例如二○○六年時,印度有三十五個微型健康保險方案,就是以這樣的「夥伴─保險員模式」(partner-agent model)進行,保戶將近九十萬人。

財務日記讓我們看出,為什麼微型金融機構擅長此種合作關係的零售端。微型金融機構定期聯絡自身業務範圍的貧民窟與村莊,有辦法把每次的分期還款縮小至客戶有能力償還的金額。每次還一點的頻繁分期方式,符合貧窮家戶的現金流狀況(但同一時間又不能讓交易成本變得太高);收取保險費用時,也適用相同的原則。設計可行的保險方案時,由於還有其他種種該注意的元素,很容易忽略方便的還款方案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本章已經解釋對我們接觸的貧窮家戶來講,還款制度很重要,把此心得放進產品設計中,將是替窮人推出新產品的關鍵。不只是產品一共要繳多少錢很重要,分期付款的時間與金額也至關緊要。

創新的金融業者也可以把減少風險的功能,內建至已經在大規模推廣給窮人的服務:例子包括把信用人壽保險加進貸款、把壽險加進長期儲蓄產品。SEWA銀行是印度微型金融機構的先鋒,甚至將健康保險加進儲蓄產品,直接從女性會員的定存報酬中扣除保費。

正式的保險努力吸引較貧困的客戶時,某些類型的保險比其他保險更容易出現成長。如同人壽保險與信用人壽保險的例子,承保事件如果易於定義,將能以便宜的方式拓展保障範圍。理由是風險低,需要的文書作業較少,也比較不需要到現場確認。這樣的效率可以同時應用在非正式與正式的保險,協助解釋了為什麼南非很流行社群類型的喪葬險,健康領域卻缺乏同類型的產品。

其他類型的風險,原則上可以保險,例如損失作物或家畜,但基於道德風險、重大詐騙,以及難以提出文件等原因,實務上難以執行。眾所皆知,死去的牛隻究竟主人是誰、是否為自然死亡,全都是非常難以判定的事。

種種的限制之下,窮人將持續面臨許多難以保險的風險。舉例來說,表三.一列出的常見緊急事件,包含暴力犯罪與拿不到錢。缺乏能配合的財務工具時,結局有可能是得變賣資產應急;最糟糕的例子是賣掉資產後,家庭無力賺取未來的收入,一環扣著一環,每況愈下。

相關例子證明了基本的公共健康服務、社會保護,以及其他類型的重分配型政策,都有其必要性。舉例來說,前文提過南非的政府津貼十分重要,窮人家戶因而得以過著穩定的生活。印度與孟加拉也一樣,提供各式國家補貼,NGO也伸出援手,但這樣的協助效果有限。

若是無法取得私人保險,再加上安全網有漏洞,用來處理風險的財務工具八成是儲蓄與借貸,而且原因不只是無法加入正式的保險而已。儲貸的一大優點是屬於萬用型工具,金錢具備可替代性,為了A用途撥下的貸款,有必要時可以挪去其他用途應急;保險則不一樣,保險提供者必須確認發生承保事件,才能理賠。

理論上,這對貧窮家戶來講應該不成問題:若是的確存在風險,保險提供的保障又很不錯,理應購買保險,但實務上窮人家戶可能感到自己的資源非常少,最好還是使用萬用工具,畢竟保險保障的風險有可能永遠不會發生,繳交保費等於白白把錢丟到水裡(用途只有安心),存下來的錢則可以用於其他地方。因此附加儲貸產品的保險方案,例如信用人壽保險與儲蓄險的存款,對窮人來說,吸引力大過保障範圍無所不包的綜合型保單。

印度的SKS與孟加拉的BURO等眾多微型放貸者,推出可用於任何緊急事件的應急貸款,廣受歡迎。此類保險通常相當標準化:金額固定;期限相對短,例如三個月;可用於任何目的,不是為了特定風險打造。這種保險或許無法恰巧在正確期間提供正確金額,但能幫上部分的忙,因為如同本章帶大家認識的一樣,貧窮家戶習慣拼揍各種資源,而近在身邊、不需辦理麻煩手續就撥款的貸款,極度珍貴。

以上帶來了更為全面的保險心得。商業上可行的綜合健康保險,可以讓馬菡努不必為了救治藥石罔效的先生而賣掉家中土地。然而,這樣的服務幾乎一定會導致就連家境最好的家戶也依舊負擔不起的保費。更便宜的部分健康保險需求依舊很大,即使保障範圍較為有限亦同,例如:處方藥補助、重大醫療費用保險等等。南非的喪葬險同樣通常僅補助部分的總喪事費用,但仍在關鍵時刻提供有用的基金。財務組合研究法顯示,改善窮人社群的福祉時,不必做到百分之百解決問題。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走出貧窮:250個底層家庭日記揭示的解答與希望》,聯經出版

作者:戴芮.柯林斯(Daryl Collins)、強納森.梅鐸(Jonathan Morduch)、斯圖亞特.盧瑟福(Stuart Rutherford)、奧蘭妲.魯斯芬(Orlanda Ruthven)
譯者:許恬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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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印度、南非、孟加拉250個貧困家庭的第一線田野調查,揭露最真實的底層生活。
經濟學者、微型金融機構專家挺身面對巨大的貧窮困境,找出最佳解方。

南非鄉村寡婦諾莎的資產負債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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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的喪事花費又讓諾莎遭逢雙重夾擊。

資產
銀行存款 ▍占比67.0% ▍政府的老人津貼固定匯入銀行戶頭
存錢社團 ▍占比 2.4% ▍參加2個存錢社團
喪葬社團 ▍占比 1.3% ▍參加2個喪葬社團
放在家裡 ▍占比21.3% ▍將每天購買三餐後剩下的錢放在家裡

負債
無息借貸 ▍占比 0.4% ▍向鄰居與家人借了4筆錢
有息借貸 ▍占比 4.0% ▍向放款者、儲蓄社團借錢,利率為25%至30%
商店賒帳 ▍占比 3.6% ▍向村裡的兩間商店賒帳

全球各地收入飄忽不定、三餐不繼的人們,
如何巧妙運用各種財務工具,讓桌上有食物、為家人保險、儲蓄,
還能應付五花八門的生活支出並做出投資?

【財務日記法揭露最真實的財務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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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型經濟的力量與未來】
從受訪對象的經驗,不僅打破窮人一定是「日光族」或「月光族」的刻板印象,作者群更歸納出打擊貧窮的新方法與原則,例如,微型金融若能提供方便、可靠、有彈性的服務,將能對窮人的經濟狀況帶來更大的幫助。本書的研究除了提供金融機構參考外,也替每天靠不到2美元過活的人們,帶來改變的一線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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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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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