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夠了,士修先生:公眾人物的無禮,不能用「我有亞斯」來辯護

真是夠了,士修先生:公眾人物的無禮,不能用「我有亞斯」來辯護
Photo Credit: 中央社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於是,「亞斯伯格」這個群體因為他的行動而遭致他人的非議,而他則得以繼續逃避自己在公眾人物位置上應盡的努力。「亞斯」成為他個人的保護傘,護身符,後果卻需要由群體來承擔。

文:蕭上晏(小朋友文化創辦人暨執行長,是台灣第一批確診的亞斯伯格症患者,致力於亞斯議題的自我倡議與溝通工作多年,著有《我與我的隱形魔物——成人亞斯伯格症者的深剖告白》一書)

士修,你錯了

近來,隨著公投四案進入倒數計時,正反兩方的辯論會裡,正方一顆無法忽略的新星冉冉升起,大放異彩。他就是我們的黃・核能流言終結・肺腺守護者・士修。其大膽針對人,而非議題的辯論作風,刷新了我們對於辯論的印象。

隨著他的媒體聲量不斷揚升,其「亞斯」名人的身份,也就再一次引起了大眾的關注。

就在這週四,於中正紀念堂進行絕食的他:用臉書發出如下的言論:

我等了很久,終於等到這一刻,環團終於開始攻擊我的亞斯伯格症。
我從不諱言,我是亞斯伯格症確診,也有憂鬱症病史。但是,亞斯伯格症從來不是我行動的理由,我也從來不會用亞斯伯格症來推卸自己該承擔的責任。

可是,作為一個以亞斯身份進行患者倡議的人,在看到上述這一段言論時,我想是時候該告訴士修了:

亞斯伯格症確實從來不是你行動的理由,但我想你恐怕不只一次的,用亞斯伯格症「迴避」了,作為一個公眾人物該承擔的社會責任。

亞斯成長的大魔王:「社會化」

自亞斯伯格於2013年因台北市長柯文哲的爆紅而引起大眾關注至今,名人追認自己具有亞斯的新聞層出不窮。細究這些名人「坦承」的途徑,大抵上可以分成兩種:一種較為常見,已是知名,成功人士後才自我覺察的,以及另一種,在成長過程中便明白自身具有此一障礙的。

因為思維與NT(Neurotypical,又稱「典型人」)不同,亞斯時常在溝通過程中遭遇挫折,在有限的時間內往往無法用立論說服他人,難以建立起良好的溝通環境。在現實生活中,也可能會因此面對同儕的忽略,在陳述意見時遭到漠視。這種現象十分普遍,也是亞斯在生命經驗中最需要挑戰的課題之一。為了喚起他人對自身言語的關注,憤怒,誇張或反向忽略對方的表達,通常是亞斯最初採取的策略。

不過,隨著時間成長,不論是否發展出自己的專業能力或興趣取向,功能較好的亞斯們多半會意識到,這種表達長遠來看,會致使自己的社會處境趨向不利的情況。儘管要克服並不容易,但他們多半也還是會想辦法採取其他的策略。比較健康的做法,是在尋求專業醫療協助的同時,學習如何正常的社交,並且在一次次嘗試中,建構起與他人相處的「常規」社交模式,也就是進入社會化的階段。

無法量化的「努力」程度

對主要障礙表現在認知判斷的亞斯來說,最為苦惱的難題莫過於此:我們很難在各種社會化的情境與練習中,釐清自己不佳的表現,究竟是因障礙所致,還是只是因為不夠,不願意努力。這是因為大部分的時候,這種努力的程度不見得與最終的結果有所關聯,也無法透過量化來判斷。即使是最專業的專家,恐怕也很難在各種情況中作出明確的斷定。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隨著第一批診斷的患者慢慢成年,並步入青壯的年紀,越來越多的亞斯在成長的過程中,都要努力嘗試著,在自己與世界的格格不入之間,尋找相互適應與妥協的方法。倘若無法按耐自己的脾氣,動輒暴走的亞斯,在離開校園,進入職場以後,必然會面對各式各樣的挫折。

而我們不太樂於承認的事實是:有些時候,我們沒有克服的某些阻礙,確實是因為我們不夠努力。

「自我退回」的亞斯們

退回(regression)機制,並不僅發生於亞斯身上。因為焦慮,挫折,創傷等原因,導致人類在個體發展的過程中,拒絕使用更成熟的方法來處理問題。

這一由佛洛依德提出的心理防衛機制,即使是NT人也難以透過自我覺察來發現這些防衛。有時是因為生活當中的挫折經驗過多,有時則是因為長期難以承受外界異樣的眼光,許多亞斯會以外在歸因「都是因為我有這個疾病,所以我才會遭遇這麼多的不理解與困難」來自我強化自身的障礙,拒絕繼續為社會化與同理他人去為溝通對話作出更多的努力與改善。但心理防衛機制並非都會成為問題,只有當心理防衛機制成為個人逃避現實生活方式的情況才會產生問題。

並不是說,他們就選擇放棄為自己爭取更好的社會地位或者大眾的承認。事實上,為了讓自己處於不被辯駁的位置,他們可能一方面找尋資料引用、借用,拼接不同理論的脈絡,構建出一套自洽的邏輯,或者為自己創造某些只有自己聽得懂的「專業術語」來解釋自己的論述;而另一方面,他們也會因為旁人會指出自身的失當行為,去預防性的以「我有亞斯」來為自己的行事風格進行辯護。

一方面希望能被社會所重視與崇拜,另一方面卻又打算以自身的障礙作為防禦自我的盾牌,拒絕調整自己的思考與表達。兩種南轅北轍的衝突,最終往往會導致這些亞斯成為污名化群體的元兇。

尤其,是當他們期待自己能成為「意見領袖」,而積極向媒體尋求表現時。

不在意外界觀感的「意見領袖」?

「因為我是亞斯柏格,一般人會在意的外界觀感,我反而不在意。」這是2017年,黃士修在接受電力工會通訊專訪,說明自己創辦「核能流言終結者」,推行「以核養綠」企劃時,公開向社群揭露自己障礙身份時的說法。

一路走來,黃士修確實始終「不在意」外界的觀感,不論面對什麼樣的論述,都有一套自洽的完整邏輯。然而,這並不是因為他有亞斯的原因,而是因為他「認為」自己「不在意外界觀感」的亞斯特質,是一種在議題討論上的優點。

然而,每個複雜的社會議題,都需要透過各種形式的討論來釐清,對時常要帶領討論,互相辯證的意見領袖來說,「不在意外界觀感」的潛台詞是,意味著「拒絕任何形式的溝通」,也意味著對自己觀點的絕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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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內容由「爆米花數位」提供,經關鍵評論網媒體集團廣編企劃編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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