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黑洞與人類未來》:黑洞以迥異於其他科學現象的方式,反映出人類最根本的恐懼

《解密黑洞與人類未來》:黑洞以迥異於其他科學現象的方式,反映出人類最根本的恐懼
Image Credit: Event Horizon Telescope @Wikimedia Commons CC BY 4.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天文物理學中,黑洞代表絕對的終點,是碩大無情的毀滅機器。人可以直覺感受到這點。在我們想像中,黑洞代表吞噬一切的空無,越過其邊界,所有生命和體會都將停止——它確實讓我們窺見地獄般的深淵。

文:海諾.法爾克(Heino Falcke)、約格.羅默(Jörg Römer)

黑洞讓我們反思自己

重力怪物、宇宙終極吞噬機器、地獄般的深淵……再怎麼形容也不足以描述黑洞。黑洞是天文物理學裡的恐龍,受歡迎的程度好比霸王龍,儘管它倆都令人恐懼——或許正是因為令人恐懼而受歡迎。事實上,我們的黑洞影像占據全世界的雜誌封面,就已經夠讓人興奮了。然而人們在情感上的反應,又讓事情更加令人感動。

很多人告訴我他們對這張影像如何著迷,或是在發表前夜睡不著覺,又或是看到影像時如何深受感動。不管是希格斯玻色子或是重力波的發現,都沒有激發這麼多的情感流露。那麼,黑洞到底透露了什麼關於我們自身的事情?

在我看來,黑洞以迥異於其他科學現象的方式,反映出人類最根本的恐懼。黑洞是深邃太空中的巨大神祕物體。在天文物理學中,黑洞代表絕對的終點,是碩大無情的毀滅機器。人可以直覺感受到這點。在我們想像中,黑洞代表吞噬一切的空無,越過其邊界,所有生命和體會都將停止——它確實讓我們窺見地獄般的深淵。

黑洞訴說著一個完全不同於我們所在的世界。在那裡,光線不以直線前進,而是形成環狀軌跡。如果我往前看,會看到自己的背後。時間對某個人來說似乎靜止,對另一個人卻正常流動。氣體旋轉速度近乎光速,溫度高到如同世界末日,讓所有物質破碎成單獨的粒子。分子和原子核唯一的命運是變成質子和電子的熔融熱雲,也就是電漿。我有可能會掉入黑洞;理論上有可能存活,甚至進行科學測量,但卻永遠無法告訴別人我在那裡看到的東西。沒有任何資訊能逃離黑洞,連光波都不能。黑洞帶我們更加接近彼方。

即使是物理學,生命終結後的彼方也確實存在。在廣義相對論中,彼方一點都不超自然,而是理論中很重要的一部分,把世界區隔為兩個領域:「此方」是我們存在的空間,可以取得資訊,可以溝通。然後是「彼方」,彼方的一切超越我的認知能力。我無法得知彼方的任何事情;彼方沉默的注視著我。我的視界畫出了兩個領域的界線。

黑洞從很根本的地方頑強抵抗我們的感官與好奇心。假設愛因斯坦的理論依然是這個議題的最終定論,那麼消失在事件視界後面的東西,全都會永遠待在那兒。

黑洞彼方的永恆特性,為現代物理學帶來一個重大挑戰。理論上,越過事件視界的空間仍具有明確的位置,然而對那空間的存在,我們只能想像。它的真實同等於它的不真實。今天,我們可以藉著電波望遠鏡,在深邃的太空中用驚人的精準度找到這扇通往彼方的大門。我們可以實際描述它,甚至看到光線如何消失在裡面而不復出現,變成一個黑暗的斑塊。

「看,就在那裡。」我們可以這麼說:「就在這個位置,存在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空間。」然而我們卻只能投降,手足無措的承認自己無法測量它。黑洞是我們此方光天化日之中的彼方。

對物理學家來說,這就如同宣告破產。在我們的宇宙中普遍存在的物理學,為何在那個可以清楚定義的位置要進行調查時,卻變得完全不管用?這還算是自然科學嗎?「是的,那當然是物理學。」理論物理學家會這樣對我說:「因為我們可以計算那個空間裡面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不,那不是物理學!」我回應:「那是『彼方那邊』的物理學!」或者,我們有一個現成的詞彙:形上學。.

多數人在思考另一邊的世界時,並不在乎物理學定律。每個人對此都有某些概念,但也都知道這些概念的知識源自久遠以前。另一邊的世界激發想像,帶來考驗,同時也與死亡緊緊相連。黑洞只不過就是這份古遠思考的又一個象徵。

早於十萬年前,人類祖先開始埋葬死者。有可能他們已具有死後世界的概念。沒有人知道,他們概念中的彼方看起來是什麼樣子。但尊重死者的儀式與對死者的哀悼,打一開始就已經在那裡了。這些儀式至少見證了一種文化上的演變,到現在發展為高度精煉的彼方概念。

許多不同文化都有同樣的信念,諸如永恆的生命、上天的審判、天堂與地獄。古人相信上方的世界屬於活人,下方的世界屬於死者。這種概念在許多文化都可看到。古希臘人稱之為黑帝斯(Hades)。北歐神話的死神赫爾(Hel)在冥界之廳(Halls of Hel)統治死後的世界;這有可能是後來地獄(hell)概念的起源。維京戰士死後可以住在戰士的天堂瓦爾哈拉(Valhalla)。古羅馬人也想像下方有個黑暗世界,稱之為奧迦斯(Orcus)。馬雅人把下方世界稱為席巴巴(Xibalbá),或是恐懼之地。

死後世界的概念成為世界各主要宗教的一部分。基督教和伊斯蘭教都教導人天堂以及死者世界的存在。在猶太教有兩種不同信仰:其中一種認定靈魂不朽,在死後繼續存在並回歸上帝;另一方面,猶太教正統派相信復活,他們不會火化死者,對他們而言,埋葬死者讓其長眠是神聖的。佛教和印度教相信我們經歷無數次輪迴,還有可能重生為動物或植物。打破輪迴的唯一途徑是涅槃。

黑洞為這些死後世界的神話添加了一個全新的現代版本。這個現代神話源於自然科學,而人類的疑問和源自現代物理學的概念,在當中得到了深刻的結合。對我們而言,生物學上的死亡意味跨過界線:從這裡與現在,我們跨入一無所知的另一邊;我們甚至不知道彼方是否真的存在。那裡還會發生更多事情嗎?或者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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