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毛澤東、史達林與朝鮮戰爭》(下):感謝中國倒向蘇聯,否則美國應該不會幫助台灣

【書評】《毛澤東、史達林與朝鮮戰爭》(下):感謝中國倒向蘇聯,否則美國應該不會幫助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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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果把當今落戶台灣的中華民國政府,當成一個自1949年以來才出現的政治實體,那麼我們可以腦洞大開的說,中華民國的國父是毛澤東——因為要是中國不向蘇聯一邊倒,美國可能就真的身心清淨方為道,愉快的拋棄蔣介石了。

這些文字,都是沈志華畢生的心血,是他抱著檔案文獻埋頭研究的成果。讀完此書,再讓我們配上其他人的研究重新看待台灣的戰後發展史。

到底是什麼因素促使美國願意把蔣介石從核廢料處理中心撿回來奉為上賓的呢?答案就是《中蘇友好互助同盟條約》。

當白宮確定中國向蘇聯一邊倒後,強化第一島鏈的防務就是沒有什麼需要商量的必要之舉(May,1973;Park,1983)。否則如果回到歷史的現場,1949年的台灣其實基本上差一點就要成為中國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了。

1949年的台灣,真的是風雨飄搖

根據吳聰敏(1997)的研究,台灣戰後年通貨膨脹率是676.1%。在1946年年末,政府發行的貨幣量不過53.3億台幣,到了1949年徐蚌會戰打完,解放軍如火如荼的發動渡江戰役時,台灣省政府就已經喪心病狂的在島內撒了5270億左右的舊台幣(Li,2005)。

按照這種竭澤而漁的討海小技巧,民怨在1947年已經發爐一次,難保不會再多發爐幾次。要是只單純依靠國民黨自己的力量,別說反攻大陸,會不會再來一次「槍在手,跟我走」的戲碼,政府自己都不敢信心滿滿的拒絕這種可能。為了防止自己被打土豪,國民黨搶先在台灣打了土豪。

國民黨之所以可以在台灣進行成功的土地改革,當然其中一個因素是因為蔣介石在戰後罹患了嚴重的共匪PTSD,基本上黨內和軍隊的組織結構都被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古拉格大清洗。

在軍隊中,蔣介石讓原來的內戰軍閥靠邊站(白先勇的父親等一批桂系將領來台灣之後就沒事做了),黃埔嫡系掌大權;在政治上,CC系出局、政學系下馬、金融幫(孔宋家)高高晾起,我們的委員長在台灣當島主時才真正體會到了做領導人的快樂。

以前在國共戰場上一下子軍統和中統鬧不和、一下子何應欽和湯恩伯有不愉快、一下子叫不動衛立煌、一下子請不動傅作義。桂系和晉系聯合作亂、滇軍和川軍不聽指揮、馮玉祥和馬步芳一起洗臉中央、杜聿明和孫立人矛盾重重......如果說治大國如烹小鮮,當年的蔣介石不是洗手做羹湯,而是洗手做東北鐵鍋大雜燴。

原本委員長以為四海之內會「九天閶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結果根本沒人聽他的號令。這讓蔣介石來到台灣後出現了很多過激的措施。基本上白色恐怖就是蔣介石蔣介石PTSD的直觀體現。但威權主義確實收到了效果。在警備總部面前,很少有人會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

燕子不歸春事晚,一汀煙雨杏花寒。雖說陳誠打了一堆黃四郎的土豪,但國民黨畢竟是一個資產階級政黨,在實施耕者有其田時有充分照顧到地主的情緒。就算平均每個承領農戶可以獲得0.7甲的耕地,但其實國家只徵收了14萬甲的田,占當時出租耕地總數的56%,受影響的個人地主總戶不過區區14%(廖國豪與瞿宛文,2015)。

這正是美國所希望看到的,他們認為台灣必須保持穩定。改革當然可以改革,但我大美利堅正在前線和志願軍打仗呢,台灣可不要莫名其妙就陳勝吳廣大澤鄉起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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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歇爾與蔣介石

1950年代的美國對台灣就只有一個要求:乖,別亂

既然要台灣倉廩實而知禮節,美國就必須拿出真金白銀來安定台灣的經濟。台灣1949後的穩定主要就來自兩個原因:第一,美援;第二,土改。

美援,可以和銀行體系的重整與美日外資(Foreign Direct Investment, FDI)的進入放在一起看;土改則與政治改造相關。國民黨對本省精英的全面鎮壓,從物理意義上防止共產思想蔓延的可能,同時重塑了台灣的既得利益結構,變成一種「中央—地方二重侍從主義」(朱雲漢,1989;陳明通,2001)。

也就是說,當毛澤東和他的志願軍在朝鮮半島與美軍進行親切友好的學術交流時,在台灣的國民黨也沒有閒著。他們透過美援與土改初步拯救了原本已經準備出殯的中華民國。

按照吳聰敏(1997)的說法:「1950年開始,面臨中共武力的威脅,台灣幾乎所有的資源都投入國防,財政赤字擴大與貨幣發行的壓力有增無減。1949年6月的幣制改革(發行新台幣),不可能減輕財政赤字,也不可能降低物價膨脹的壓力。韓戰爆發後,美國的軍事與經濟援助尤如及時雨,台灣的財政赤字壓力減輕,台灣銀行逐漸可以控制發行量,物價因而穩定下來。」

說到美國,當美國終於決定支持台灣時,慷慨也是真的慷慨。雖然1949到1959年間台灣得到的美援總數不及韓國(28億美元)與日本(25億美元),只拿到了17億左右。但是,台灣收到的人均軍事援助額是206美元,而經濟援助額則是181美元,這比韓國與日本的平均都還要高,屬於重點保護對象(Lee and Chung, 2014)。後來台灣能夠發展經濟,邁向正軌,美國的援助是非常重要的因素。

1950年時,國民政府的財政赤字占總支出的19%,1951年縮小到13%,1952年剩下2%,1953年就實現了3%的財政盈餘,實現華麗轉身(Makinen and Woodward, 1989)。從1953到1960年之間,美國大手一揮,批准了64億新台幣加上3.1億美元的貸款,其中大部分被台灣拿去做基礎設施建設(Lee and Chung, 2014)。要是沒有美援,台灣很可能要把鵝城的稅收到90年以後才能打平國民黨的資產負債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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