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坑咖啡到底是好貨還噱頭?我決定和日本人踏上古坑華山,尋訪台灣咖啡最上游

古坑咖啡到底是好貨還噱頭?我決定和日本人踏上古坑華山,尋訪台灣咖啡最上游
Photo Credit: Jay Liu @ Flickr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走訪台灣咖啡館,我可以喝到北歐咖啡的理性,日式咖啡的堅持,法式咖啡的慵懶,義式咖啡的隨性,而我卻無法拼湊出什麼是台灣咖啡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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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黃賽

我的日本友人因為聽信我說:「我家旁邊有整座咖啡山(古坑)!」而專程坐飛機來尋找純正台灣咖啡豆。旅行歐洲一年半,嚐遍各國咖啡,我卻不曾好奇這杯吞下肚的黑色液體藏了什麼秘密?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找咖啡,沒有咖啡一天就會心浮氣躁的我,其實不太在乎喝的是三合一即溶咖啡、冰滴還是虹吸式咖啡,或是手沖咖啡水溫要多精準,喝咖啡只圖個提神,從不曾真正悉心體驗細微的差別所導致的咖啡風味好壞。

旅行的時候,觀察各國的生活方式新鮮有趣,但是對於台灣人、台灣文化、台灣聲音,仍一知半解。記憶中各國咖啡文化和當地的生活方式是緊緊相扣。

瑞典農場裡每天的早餐配黑咖啡|Photo Credit: 歐呦詩心瘋

在瑞典,我們在一片極美森林裡打工換宿。每天要灌進七八杯咖啡。瑞典人在休息空檔可以隨興的fika(coffee break time),任意時間無需理由,都可以擁有30分鐘的咖啡放空時光,農場主人常會悉心準備好香濃咖啡和甜點,示意我們fika一下,我也常和同為咖啡控的德國女孩擠眉弄眼,告訴彼此一起fika。

農場主人說,在瑞典冬天很冷,常常需要熱咖啡取暖,咖啡消耗量相對高,早期民風淳樸,在森林裡遇到人家,都可以隨意走進廚房享用熱咖啡和甜點,即使主人不在家。

法國巴黎左岸的老式咖啡館|Photo Credit: 歐呦詩心瘋

在法國,咖啡本身倒是難以下口,在咖啡館喝的是情調,比較適合坐在戶外看著路人放空,幻想海明威等一下會慢跑經過跟你說嗨。咖啡館是法國人的社交場所,法國文學和藝術新思潮都在這裡生根發芽,待在咖啡館就能看出法國人的個性。

義大利人非常自豪於自身製作咖啡的技術,義大利人總說自己不會種咖啡,有的是聰明腦袋「點黑成金」,他們發明加壓咖啡機,能煮出如絲綢般滑順的espresso。在義大利的確每一杯咖啡都好喝極了,喝到難喝的機率大概跟被雷打到一樣低。義大利人喜歡站著喝咖啡,愛的是一飲而盡的豪情。

土耳其咖啡喝完的咖啡渣可以用來占卜|Photo Credit: Pixabay

在阿爾巴尼亞整個國家都是你的咖啡館,熱情好客的阿爾巴尼亞人,總愛邀請你一起喝咖啡,不管是咖啡亭或是山裡的人家。阿爾巴尼亞曾在鄂圖曼帝國的版圖裡,喝的是土耳其咖啡,會喝到細細的咖啡渣,將磨到非常細小的咖啡粉和水一起煮,再加入糖,不加牛奶,倒入杯中不過濾,就是一杯道地的土耳其咖啡。

阿爾巴尼亞山裡的人家|Photo Credit: 歐呦詩心瘋

一顆咖啡豆在世界各國發酵,每個地方都有對於咖啡的情懷,而我更好奇台灣人對咖啡的情懷是什麼?我決定和日本人一起踏上尋訪台灣古坑咖啡之旅。

我們先順道拜訪家裡附近的的咖啡豆中盤商,卻被告知,古坑多家庭園咖啡的豆子是他們提供的,但他們並沒有賣台灣咖啡豆。記憶中,古坑華山是小時候郊遊踏青的好去處,因為2003年的古坑咖啡節,台灣咖啡爆紅, 一家一家新開張的庭園咖啡如雨後春筍般,一窩蜂的古坑咖啡熱,卻被爆出古坑農會推出的即溶包所使用的並非來自台灣的咖啡。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殺去古坑華山,台灣咖啡最上游的供應端,向咖啡農找答案。

第一次見到咖啡農劉慶松,是在劉伯的咖啡園裡,他和他太太整個臉埋進咖啡樹,勁裝雨靴,身上滿是泥土的污漬,看到我們笑逐顏開,熱情的要我們嚐嚐鮮紅的咖啡果實,四月天正是咖啡園採收的季節。

咖啡果實|Photo Credit: 歐呦詩心瘋

劉伯小時候住在古坑華山,常常偷吃日治時代留下來的咖啡果實當零食,小時候留在嘴巴裡的味道,讓走了半個甲子的劉伯伯,種過椪柑,開過茶園,再重拾這股難以忘懷的好滋味。種咖啡,他滿山遍野移植回日治時代荒廢的咖啡樹,試驗不同品種咖啡,想找到最適合台灣環境生長的咖啡種。咖啡適合溫暖的赤道附近到緯度25度之間雲霧繚繞處,台灣是個好所在。

劉伯說,種咖啡也比較不傷身體,咖啡樹不用噴農藥,咖啡天敵咖啡蟲,本身是個酒鬼,吊酒精裝置引誘牠比噴農藥更有效,堅持純天然的劉伯用山泉水灌溉,和鄰近養雞場合作,用蛋殼當肥料。咖啡園裡參差的檳榔樹,其實是保護咖啡樹免於日曬的好幫手。劉伯家前庭堆滿古早曬稻穀的竹篩,是劉伯等待咖啡收成拿來曬咖啡豆的,堅持原始曬咖啡而不是機器水洗,每一顆咖啡豆都吸飽陽光的味道而更甘甜。

我親眼看到劉伯真真切切對咖啡豆的堅持,這麼好的賣點實在不解古坑農會為何要以假亂真,耽誤咖啡農的心意,不管是協助咖啡農申請有機獲得保障,或是找到古坑咖啡文化特色,都會比賣假咖啡來得好啊?

當日本友人一派認真的問,這個擁有1200棵咖啡樹的農場,員工有幾個人?劉伯和他太太愣了一下回答:「就我們兩個啊。」劉伯說我們的咖啡很實在,但只有熟客知道。真心推薦打工換宿的熱血青年,這裏會是個好地方。

劉伯和他太太|Photo Credit: 歐呦詩心瘋

第二個拜訪的是咖啡烘培達人賴松志,他熱心端出各種咖啡器具煮咖啡,原本喝咖啡只是圖個清醒的我,第一次喝到炸開的果香酸酸的滋味!賴桑澄清說:台灣並無原生種咖啡,主要是移植原產於東非的阿拉比卡咖啡種,而海拔高度愈高,咖啡因也會升高,咖啡也會愈酸郁甘醇。

賴桑小時候父親在荷苞山種咖啡,咖啡之於賴桑是對於家鄉土地無法抹滅的情誼,他說台灣咖啡農的困境是勞工成本壓不下來,台灣是一公斤一美元勞力成本,拉丁美洲是一天一美元,完全是臺灣小農一直以來的困境。賴桑說台灣咖啡農也很厲害,一棵咖啡樹從頭到腳都能找出利用價值,咖啡果實做蜜餞,咖啡果釀成醋,咖啡果膠釀酵素,咖啡還可以做面膜!在價格上不吃香的台灣咖啡,卻用創意翻轉,似乎看到了台灣人不屈服的草根性。

從生產咖啡豆、烘培咖啡、到街頭巷尾林立的咖啡館,從上游到下游台灣人幾乎可以一手包辦整個咖啡產業鏈,以台灣人的創意和行銷包裝能力,絕對能說出屬於台灣咖啡的品牌故事。走訪台灣咖啡館,我可以喝到北歐咖啡的理性,日式咖啡的堅持,法式咖啡的慵懶,義式咖啡的隨性,而我卻無法拼湊出什麼是台灣咖啡的印象?

台灣人很喜歡借鏡國外成功的例子,複製成功案例固然有保障,卻常常忘記從自己的生活方式出發尋找適合自己、屬於自己的位子。就像一顆咖啡豆,因為各地不同的土質、濕度、溫度,而讓一杯咖啡有不同的味道,哪股在舌尖的獨道滋味,是無法抹滅的。從台灣人生活方式醞釀出獨特的咖啡文化,才是台灣的味道。繞了地球半圈,原來答案就在家鄉裡。

責任編輯:翁世航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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