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為何彼此撕裂?》:透過「玻璃泡泡」、「蘋果餡隱喻」,我們看見什麼樣的希特勒?

《我們為何彼此撕裂?》:透過「玻璃泡泡」、「蘋果餡隱喻」,我們看見什麼樣的希特勒?
Photo Credit: The Unz Review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社會撕裂、民粹政治當道、假消息滿天飛、恐怖攻擊不斷、後疫情時代的紛擾中,倡議以深度心理學拆除敵對族群之間的「心牆」,為和平帶來曙光。

文:沃米克.沃爾肯(Vamık D. Volkan)

在希特勒周圍製造「玻璃泡泡」

人們一直想要瞭解主導猶太大屠殺的人內心的世界,對於希特勒的人格形成,學者們也回顧了各種可能的心理影響因素(Volkan, Ast, & Greer, 2002)。希特勒和第三帝國的事蹟大多已為人所知,在此我便不再贅述希特勒的心理傳記。我想直接談談他在自己作品之中,如《我的奮鬥》(Mein Kampf,1927),所反映出來的人格模式。

我們的確都知道,他的意識形態、宣傳和活動,都旨在創建兩個集體:第一個是納粹,他們應當是堅韌、宏偉、優越和強大的人;第二種是猶太人、羅姆人(Roma people)以及其他被認為是次等甚至非人類的人。希特勒認為只有後者必須被完全摧毀的想法,使得我們得出了這樣的結論:希特勒的人格非常吻合我們對惡性自戀內部組織的理解。

希特勒有一個天賦異稟的盟友,他就是約瑟夫.戈培爾(Joseph Goebbels)。1928年他被任命為納粹宣傳部門的負責人,正是他在擔任第三帝國國民教育與宣傳部(Propagandaund Volksaufklarung)部長期間創造了「元首神話」。

1940年,奧地利歷史學家維克多.雷曼(Victor Reimann)被納粹逮捕,並在納粹監獄之中被關押了五年的時間,據他的觀察,「希特勒和戈培爾可能是世界歷史上獨一無二的組合」(1976, p. 2)。戈培爾禁止人們拿元首開玩笑,並試圖掩蓋希特勒的個人弱點:他們將希特勒在還是個潦倒藝術家時所畫的素描和水彩畫收集起來,這樣便沒有人可以批評作為藝術家的希特勒了。

戈培爾甚至禁止人們在沒有得到宣傳部許可的情況下引用希特勒的《我的奮鬥》。他強制人們使用「元首」這個稱謂,並推行「希特勒萬歲」(Heil Hitler)的問候語。

戈培爾是「玻璃泡泡」的締造者,而希特勒在這個「玻璃泡泡」裡可以保持並隱藏他的誇大性自體,使其不受汙染,同時也與納粹的暴行分離開來,所以任何曝光的暴行都可以歸咎於他人。

「『如果元首知道該多好』這句話,在第三帝國成為一句諺語。」(Reimann, 1976, p. 6)「玻璃泡泡」之中的希特勒便以仁慈之神的形象,呈現給了1919年簽訂凡爾賽條約之後,在物質和情感層面都受到羞辱的德國人。

精神分析師沃特.藍格(Water Langer, 1972)談到德國媒體在納粹時期的新聞公告「大意是這樣的:『〔希特勒〕講話的時候,人們聽到上帝的斗篷在房間裡沙沙作響』;一個德國的教會團體甚至通過了一項決議,稱『希特勒的話便是上帝的律法,凡體現出那些話語的律例法典,都具有神聖的權威』。」(Langer, 1972, p. 64)

納粹黨所採行的信條明顯模仿基督教的信仰宣誓:「在這個世界上,我們都相信阿道夫.希特勒,我們的元首,並且我們承認,國家社會主義(National Socialism)是唯一能夠拯救我們國家的信仰。」(Langer, 1972, p. 64)

1937年9月的紐倫堡大會上,一幅希特勒的巨幅照片下面有題字寫著:「太初有道⋯⋯」這是《約翰福音》開篇第一句話。還有一次,在柏林的菩提樹下大街上,每一家大型藝術商店的櫥窗都出現了一幅希特勒被光環圍繞的照片(Langer, 1972, p. 64)。

有時候,包括民主國家領袖在內的其他政治領袖也需要一些「親信」或特殊人物,這些人被交付不可言說的任務,成為領袖身邊的「玻璃泡泡」。這些「親信」或特殊人物認為,領袖的誇大性自體是安全且不可穿透的。

尼克森就任總統期間眾所周知的所謂「尼克森方法」(Nixon Method),就反映出了一種「玻璃泡泡」症候群。尼克森身邊的一些追隨者,比如羅伯特.霍爾德曼(H. Robert Haldeman)和約翰.埃利希曼,為了回應尼克森對光榮孤立(splendid isolation)[1]的需要,發展出了超出其實際政治職責的職能。難怪他們被戲稱為,圍繞著這位領袖孤獨內在王國的「柏林圍牆」。

我們可以提出這樣一個疑問:唐納.川普之所以解雇自己身邊的一些人,是否與他試圖保持自己的「玻璃泡泡」正常運轉有關。我們還可以問,他對築牆的執迷是否也與「玻璃泡泡」幻想有關。

言辭上的特性和現實的模糊

夏洛特斯維爾精神分析研究小組的成員發現,那些前來求助的自戀型人格患者通常將其他人劃分為仰慕者和非仰慕者。他們執意使用「極好的」、「不可思議的」、「難以置信的」或「卓越的」等詞語來形容前者;用「偽劣的」、「被高估的」、「愚蠢的」或「無知的」等詞語來形容後者。

我們的患者想要透過收集真實或虛幻的榮耀,來消除平凡的感覺。對他們而言,為了保護自己的誇大,撒謊便成為一種「正常」的行為模式。

我想,許多美國人正是注意到了唐納.川普的推特發文以及演講(尤其並非事先由演講撰稿人寫好而他只是朗讀的那些演講)就具有上述語言特點,才會認為他是一個誇大的自戀狂。有一則新聞報導說,川普平均每天要撒二十三個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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