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愛麗絲鏡中奇遇》是對「自我-他者」兩系統混淆的精采描述

《記憶》:《愛麗絲鏡中奇遇》是對「自我-他者」兩系統混淆的精采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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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精神病學家暨精神科醫師薇洛妮卡・歐金,多年來觀察記憶和經驗如何交織在一起。在這趟豐富迷人的探索,她提問,為什麼記憶感覺如此真實?感覺與知覺又是如何與記憶產生關聯?為什麼地點對記憶很重要?⋯⋯歐金以精神疾病的混亂記憶揭示複雜的人腦,提供一種新的思考方式來理解個人經驗。

文:薇洛妮卡・歐金(Veronica O’Keane)

愛麗絲鏡中奇遇

《愛麗絲鏡中奇遇》是對「自我-他者」兩系統混淆的精采描述,這是路易斯.卡羅在吃了藥,改變意識後寫的?或是他莫名其妙進入精神病狀態後寫的?或是他針對十九世紀晚期初現狂熱的意識學說所做的精采內省?無論何種,一直以來這都是人們猜測的主題。很難想像卡羅在沒有親身經歷精神病的狀況下就能寫出如此真實的描述。

愛麗絲在假想的棋盤上被移來移去,似乎受制於他人的支配,有時要走「兵」的走法,有時要走「騎士」的拐角走法,說話一直被皇后打斷不讓她完整表達自己。她擔心自己在紅國王的夢中可能只是一個虛構人物,等國王醒來,她就不存在了。她的存在是其他人的某種反射,就像漢娜之於被囚禁的孩子一樣。

你覺得愛麗絲會如何?如果騎士抓著她向前跑、向後走、往右拐、往左轉?如果皇后太過分,竊取了愛麗絲的思想換成她自己的,你覺得愛麗絲會不會掐死她?還是因為聽了國王的命令愛麗絲才掐死她?不難看出人在這種狀態下,是多容易變得偏執、對他人生氣。愛麗絲的行動被控制,以她的情形,是被擬人化的棋子控制,而被他人控制後做出的行為稱為「他做行為」(made action)。

路易斯.卡羅選擇以照鏡子作為「他做思想」及「他做行為」的隱喻實在是太厲害了,鏡像神經迴路要等「自我-他者分別系統」確定後才會形成,而這本書早在這條神經通路才出現一點眉目前的一百年就寫成了,而人們要了解這發現的影響還要一段時間。到了一九九二年,一項開創性研究讓人們了解他人行為也可能會在自己大腦中展現出來,這是由義大利帕馬市的科學家,賈科莫.里佐拉蒂(Giacomo Rizzolatti)領導的小組所發現。

他們在猴子身上進行實驗,觀察猴子在運動手部肌肉抓握時大腦運動皮質的電極紀錄。運動皮質也在大腦表面,就在感覺皮質的前面,設計也與感覺皮質很相似,也有對應身體各區的運動小人。在運動皮質的特定細胞若放電,就表示配對的手部肌肉做了某運動,這種對應關係為科學家提供了一張猴子手部運動的運動皮質定位圖。

在實驗過程中,他們觀察到一些出乎意料的事——當猴子抓住一個物體時,運動皮質中的運動神經元就如預測模式一樣放電了,但是運動皮質前面有一區「前運動皮質」(premotor cortex),那裡的特定神經元也放電了,也就是說,前運動皮質裡管「抓握」的神經元與運動皮質裡和它配對的神經元同時發射。這些神經元的功能是什麼?

然後科學家發現,奇怪的是,如果猴子用看的,看到實驗者跟他一樣,用同樣的方式抓握東西,前運動皮質中的抓握神經元也同樣會被激發,但運動皮質中的神經元沒有放電。前運動皮質的神經元似乎呈現猴子實際上沒有做的運動,基本就是大腦在想像運動。帕馬小組將這些神經元稱為「鏡像神經元」(mirror neurons),因為它們像鏡子一樣映照出配對神經元的行動,當運動神經元參與了包括抓握動作、猴子想像的抓握動作及其他動作時,鏡像神經元就對照行動。

運動鏡像神經元「呈現」自己和他人的運動功能,也是系統的一部分,在這個系統中,人們可以將自己與他人運動分別開來。如果區分自我與他人的功能發生障礙,人就很難知道是自己在做這件事還是其他人正在對你做這件事。這對當事者來說很可怕,因為受到影響的人會覺得他們的行為不受自己控制,就像愛麗絲覺得她的動作受擬人化的棋子擺布一樣。

鏡像、記憶和預測

鏡像運動神經元與記憶相關的意義還有更深一層。鏡像是經過學習的,如果你對當下接收到刺激有熟悉感,就會翻查記憶。運動鏡像神經元放電的原因不僅是回應自己和他人的實際運動,還會回應預想或想像的運動和感覺。當我看到足球守門員在門柱間倏忽移動,我想他們的鏡像運動神經元一定在放電。他們訓練有素,僅是觀察動作就能預測來者的行動意圖,到底是從前鋒的腳、腿、還是眼的細小動作看出來的?怎麼能預測這球的來向是從左邊還是右邊?是高還是低?或這些只是假動作,騙他往錯誤的方向跑?

再說十二碼罰球,射手和守門員較量的其實是彼此的鏡像運動系統,在急劇高壓下觀察,憑空預測動作出現的可能,揣測對方的鏡像預測系統此時此地會做什麼預測。這就是鏡像預測系統令人眼花繚亂之處。現在知道,運動鏡像系統可以讓運動員透過心理彩排,也就是想像動作,來增強運動表現,同樣的預測狀況也適用於情緒鏡像系統。

人成長到青少年,已經學到他們有的經驗感受別人也會有,這種知識不是天生的。這是情緒鏡像系統的資訊被帶到前額葉皮質,經整合後變成製作用記憶系統的一部分。多倫多研究團隊觀察到,對手術患者暴露的扣帶迴一次又一次的施予疼痛刺激,扣帶迴中的疼痛神經元會在針還沒刺到皮膚前就先亮起來,它們預測有痛覺所以先作用了,這就是為何我們只想到可能會痛,就會先畏縮,想到別人在痛,心裡也覺得不安。

「他做思想」

穿過鏡子後,愛麗絲也有一種感覺,覺得皇后一直把她的想法偷走,換成皇后自己的。這種情況在思覺失調症中經常發生,稱為「思想抽離」(thought withdrawal),就是竊取愛麗絲的想法;另外還有「思想插入」(thought insertion)就是以皇后的想法取代愛麗絲的想法,自己大腦產生的想法因為上述程序就被錯誤歸因為另一個人或另一個東西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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