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之研究》:深究物質背後的臨在感並阻絕「空氣的控制」,這才是科學態度

《「空氣」之研究》:深究物質背後的臨在感並阻絕「空氣的控制」,這才是科學態度
Photo Credit: Alexander Schimmeck @Unsplash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空氣」確實是呈現某種狀態的精準表達,人們被無色透明而難以在意識上確認其存在的「某種事物」控制著,這個擁有絕對威權的妖怪,更因無法透過邏輯說明,所以才以「空氣」來稱呼。

文:山本七平

「空氣」到底是什麼?想要調查這點的最佳方法,就是調查單純的「空氣產生的狀態」,我先試著描繪其基本的模型,以下舉的是個非常有趣的例子,筆者在《淺談比較文化論》(比較文化論の試み)中舉過此例,在此也沿用之。

東京大學榮譽教授大畠清在某宗教專業雜誌發表有趣的散文,文章提到他在以色列考古時挖到了古代墳墓,並陸續挖出許許多多的人骨、骷髏。遇到這種情況,除了考古所需的樣本,其餘的人骨都要暫時先移到遠一點的地方,以繼續進行墳墓型態調查等其他工作。由於量相當大,日本人與猶太人的共同作業中,幾乎天天都要運送人骨。

這樣的作業持續約一個星期後,猶太人毫無異狀,但是參與的兩名日本人開始覺得身體怪怪的,好像真的生病了。等到人骨運送完畢,兩人便立即恢復健康。這兩人所需要的,看來是「驅邪」,但其實這兩位都是基督徒——而猶太人同事卻始終都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骨頭本來就是某種物質,若是這樣的物質會以輻射的形式對人體造成某些影響,不太可能只影響日本人,所以應該說這樣的影響是精神上的,人骨、骷髏這類的物質對日本人會造成某種心理上的影響,而這樣的影響強烈到使身體以某種症狀呈現;另一方面,猶太人的心理則未受到任何影響。我想,這大概就是「空氣的基本型態」。

這樣說或許有人覺得奇怪,不過就如我後面會提到的,我們平常所謂的「空氣」與「空氣的基本型態」之差距,只不過是醞釀過程的單純與複雜程度不同而已。因此,如果把這樣的狀態視為普通型態,也難怪會出現「兩人無法忍受挖掘墓地的『現場空氣』,最後身體感覺不適而不得不休息」的狀態了。

透過物質,受到某種心理、宗教的影響,換言之就是感受到物質背後有某種東西臨在,並在不知不覺中受其影響的狀態。《福澤諭吉自傳》(福翁自伝)中也指出這樣的狀態以及與之對抗的內容。不過,他,不,不只是他,明治時代的啟蒙家們雖然認為「石頭不過是種物質。崇拜這樣的物質既是迷信,也是野蠻人的行為。文明開化的科學態度就是否定、摒棄這樣的行為,所以應該施以啟蒙的科學教育。而且這麼做即已足夠」,卻沒考慮到「為什麼日本人會認為物質背後有某物臨在?另外,應該先說明人們為何會覺得有什麼東西臨在,並強烈受其影響以致使身體產生變化」。

更不用說從他們的角度來看,既不開化也不科學的「野蠻」民族(如閃族〔Semitic People〕)完全拒絕臨在感並視其有罪的民族,為什麼會存在這個世界上?關於這點,他們一開始就忽略不提。這也是合理的啦,對於福澤諭吉而言,西歐啟蒙即為一切,不只是他,整個明治時代雖然都向先進國家學習,卻沒有多餘的心力「深入探索」。

因此,他們這樣的態度雖然可說是啟蒙,卻難以說是科學,也就演變成後來的人們即使感覺某種臨在,如果說自己感覺到了,便會被貼上「頭腦老舊」的標籤,所以就算感覺到了,也告訴自己沒感覺到,假裝沒感覺到,還認為這是科學的態度。這種情況在超能力學說流行時,就以極為有趣的形態出現。

我在某雜誌提到「所謂的超能力不存在」,就有讀者投書指出「沒想到你是盲目崇拜科學的人」。這位讀者把「就算感受到超能力,也裝作沒感受到」,也就是把「福澤式的啟蒙主義」視為科學,並認為對那種啟蒙主義盲從就是對科學盲從,繼而產生抗拒之心。因此,多數人所謂的科學,其實是明治風格的啟蒙主義。

不過,所謂啟蒙主義是將「人民文化」提高到一定水準的考試速成教育主義,是強迫「應該如此思考」,而非透過探討、說明來理解事情,也因此遭否定的想法反而頑強地隱藏起來,現在更演變成我們最終的決定權,被隱藏且沉默的臨在感奪走,而我們無計可施。

在此我舉一個完全現代的臨在感控制實例來證明前面的說法。仔細想想,那是三年前的事了,當時透過層層的介紹,我與某位人士約了見面,雖然不清楚對方為了什麼事找我,不過好像是對方認為在這廣大的日本國土,除了我以外,沒有其他可對話之人了。找我見面談話也不可能解決什麼事,不過我也完全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就答應見一面。對方遞給了我一本相當厚的書並解釋道:

「在現在這個時間點,我清楚知道發生什麼事,請保留這本書作為日後證明我已經明白的證據。」

我翻開一看,原來是一本詳細證明水俁病與鎘無關的書。然而,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別說是評論了,連其內容我也無法充分理解。連理解都談不上的內容,我自然無法做出任何評論,就算把書交給我也沒有任何意義。最主要的是我很訝異對方不出版,而是把書交給我,所以我如此回應。

「你可以出版這本書啊!」

對方回答:「無論如何,無論如何在現在的社會空氣之下,出版也只是引來媒體的攻擊,因為結果已經被厚生大臣認證,官司也輸了,如果在這個時間點出版,會被說是想要『翻盤』,這樣只會對公司更不利。因此,雖然這些內容是好不容易研究出來的心血結晶,但是公司高層決定全部銷毀,這樣做實在太令人遺憾了。現在,我個人只是想把這已然明顯事實的一部分交給某人,作為未來證明之用……,我拜讀了您在《週刊文春》發表的文章,覺得除了山本先生之外,已經找不到任何人可以拜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