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國家共同宣言》簽署80周年(上):當時尚未走出「東亞病夫」陰霾的中華民國,為何能成為「四強」?

《聯合國家共同宣言》簽署80周年(上):當時尚未走出「東亞病夫」陰霾的中華民國,為何能成為「四強」?
Photo Credit: 聯合國官網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在《聯合國家宣言》上最早簽字的四個國家,分別為美利堅合眾國、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邦、大不列顛與北愛爾蘭聯合王國以及中華民國。當時中華民國是一個尚未完全走出「東亞病夫」陰霾的弱國,是什麼原因讓中華民國成為第四強的呢?

今年1月1日,我們迎接的不只是2022年的到來,同時還有《聯合國家共同宣言》(The Declaration by United Nations)簽署的第80周年紀念日。直到50年前的〈聯合國大會第2758號決議〉通過以前,中華民國國民是跟著全世界一起歡慶聯合國紀念日(The United Nations Day),高歌《聯合國凱歌》(The United Nations on the March)的。

然而半個世紀已經過去,台灣人民連123自由日記得的都已經不多了,更何況是聯合國紀念日或者《聯合國凱歌》,乃至於80年前在華府簽署的《聯合國憲章》。畢竟對許多台灣人而言,《聯合國家宣言》是由大陸時期的國民政府所簽署,是發生在「外國」的事情,與台灣這塊土地沒有關係,沒有特別去銘記的必要性。

不過從最早的聯合國日,並不是被設定在今天的10月24日,而是與美國國旗日相同的6月14日,我們就能夠明白聯合國這個組織的架構,投射的其實是美國總統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的個人理想。他認為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取得勝利的協約國,不肯放棄殖民時代的迂腐思維,對戰敗國強取豪奪,是導致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的真正原因。

羅斯福總統創立聯合國的根本目的,是希望以美利堅合眾國為榜樣,打造一個不再有殖民主義、帝國主義、法西斯主義以及共產主義的世界。強國之間彼此不再劃分勢力範圍,而是團結一心帶領全球人民過上和美國人民一樣自由、民主又富裕的生活。為了防止侵略戰爭再度爆發,聯合國的最高境界是敦促所有國家放棄武力,把國際的秩序全權交給「四強」(Big Four)來維持。

「四強」也是1942年1月1日當天,在《聯合國家宣言》上最早簽字的四個國家,分別為美利堅合眾國、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聯邦、大不列顛與北愛爾蘭聯合王國以及中華民國。前面三強都具備同時與德國、日本作戰的能力,對歐洲和亞洲事務都有一定程度的話語權。而中華民國卻是一個尚未完全走出「東亞病夫」陰霾的弱國,是什麼原因讓羅斯福大力扶持中華民國成為第四強的呢?

聯合國家共同宣言_2
Photo Credit: 聯合國官網
《聯合國家共同宣言》原件,目前仍收藏於聯合國

拉攏中國佔據道德制高點

羅斯福以1941年8月14日由美英兩國通過的《大西洋憲章》(Atlanta Charter)為藍本,希望建立一個以追求言論自由、信仰自由、免於匱乏的自由以及免於恐懼的自由等「四大自由」為目標,追求全球人類共同利益的世界政府。因此他追求的不只是打敗納粹德國和日本帝國這兩大軸心首謀,還希望英國能夠放棄所有海外殖民地,蘇聯則停止輸出共產主義革命。

可是看在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和史達林(Joseph Stalin)眼中,美國對夏威夷和波多黎各的武裝占領,乃至於對菲律賓實施的殖民統治,本身與英國在印度或者法國在越南的作為沒有什麼區別。美國雖然有不干涉舊大陸事務的優良傳統,卻還是將整個拉丁美洲納入自己的勢力範圍,本質上與蘇聯對波羅的海三小國還有芬蘭的態度也沒有什麼差異。

面對德軍凌厲的攻勢,邱吉爾與史達林都需要美國的援助,自然不可能直接否決羅斯福總統的提議。不過私底下,他們對於自己必須要在戰後繼續接受美國領導一事是非常不服氣的。邱吉爾和史達林同樣也不認為羅斯福總統提議建立聯合國,是為了全人類的福祉著想。英蘇兩國領袖都認為,羅斯福不過是想以聯合國為框架,把全世界都納入美國的勢力範圍而已。

美國確實可能殖民和侵略了不少國家,唯獨對中國是從19世紀以來一直維持友好的態度,甚至還以《門戶開放》以及《九國公約》等政策,設法維持中國的主權獨立與領土完整。因此中國人對美國的印象一般十分良好,而20世紀之初的中國雖然是一個弱國,卻又是一個擁有4億人口的大國,讓羅斯福總統相信他只要爭取到中國,就等於為聯合國爭取到全球五分之一人口的支持。

另外再加上鴉片戰爭以來,伴隨著朝貢體系的瓦解,中國不僅無法再像古代那般壓迫周邊的東亞小國,而且還成為列強侵略、瓜分和殖民的最大苦主。中國做為全球最大的有色人種國家,過去100年來長期遭到列強欺負,如果有一天能夠在美國的協助下翻身,甚至成為戰後世界秩序的制定者,那麼美國勢必將佔據英國和蘇聯所沒有辦法取得的道德制高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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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史館
1942年1月5日,蔣中正在《事略稿本》上將簽署《聯合國家共同宣言》視為中華民國外交的最大成功

亞洲唯一的勝利戰場

羅斯福總統能夠讓中華民國成為世界第四強,也不是毫無所本的,因為回顧1941年12月到1942年6月這半年時間的戰局發展,我們不難發現英美盟軍呈現兵敗如山倒的姿態。只有在中國戰場,傳來勝利的消息,先是1941年12月20日,中華民國空軍美籍志願大隊重創來襲昆明的日本陸軍航空隊,將10架九九式雙引擎輕爆擊機當中的4架擊落。

接著在緬甸仰光,志願隊的P-40戰鬥機又在12月23日和12月25日的兩起空戰都贏得重大勝利。尤其是仰光聖誕節空戰,更是值得大書特書,因為志願隊擊敗的不是一般的日本陸軍飛行戰隊,而是日本陸軍最赫赫有名的飛行第64戰隊,由加藤建夫戰隊長指揮的「加藤隼戰鬥隊」。「飛虎隊」在中國和緬甸取得的空戰勝利,確實讓盟軍從失敗的黑暗中看到一絲勝利的曙光。

然而中國戰場不是只有空中的勝利,地面上同樣也傳來了好消息,那就是由李玉堂將軍指揮的國府陸軍第10軍,於1942年1月5日挫敗了日本陸軍第11軍對長沙的攻勢。第三次長沙大捷的勝利,讓羅斯福總統相當振奮,做出「盟軍的勝利,全賴華軍長沙大捷」的評論。這些來自中國戰場的勝利,無異給從關島到威克島,從香港到新幾內亞一路輸到脫褲子的盟軍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平心而論,無論是「飛虎隊」還是國軍,能取得三場空戰勝利以及一場陸上大捷的重要原因,在於日軍把進攻的矛頭對準了太平洋的美軍和東南亞的英軍。而「飛虎隊」雖然不斷在緬甸上空擊敗日本陸軍航空隊,卻沒有辦法避免英軍在地面戰場上的失敗。

所以到了1942年3月9日,仰光還是為日軍所攻陷,重慶也失去了滇緬公路這條唯一的國際陸上通道。整體而言,這些勝利仍舊屬於戰術上的勝利,並沒有扭轉整個盟軍被動挨打的局面。

但是國軍的勝利,至少讓羅斯福能說服邱吉爾和史達林,讓他們相信中國人不再是「東亞病夫」,只要給予國軍足夠的支持和訓練,勢必能在接下來盟軍的對日反攻中扮演重要角色。甚至在日本投降後,成為維持東亞穩定的一方之霸。

既然國軍真的在戰場上取得了一些成果,且羅斯福對蔣中正的支持又是如此的堅定不移,邱吉爾和史達林也就不再反對把中華民國納為世界「四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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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國史館
美國將國旗日6月14日訂為聯合國日,並要求重慶國民政府同步慶祝,重慶方面的態度是「應即照辦」,預示蔣中正對美國的「一邊倒」

《聯合國家共同宣言》的簽署

首先於1942年1月1日在《聯合國家共同宣言》上簽字的,便是美國、蘇聯、英國以及中華民國等世界「四強」。美國和英國是由羅斯福總統、邱吉爾本人親自代表簽字,蘇聯則是由駐美大使利特維諾夫(Maxim Litvinov)代表史達林簽上大名。在《聯合國憲章》上代表中華民國簽字的,並非中華民國駐美大使胡適,而是蔣中正的駐美代表宋子文。

《聯合國家共同宣言》總共有26個國家簽字,但是被允許在1月1號簽字的國家只有「四強」。其他國家的簽字日都被排在1月2日,彰顯「四強」的地位比其他國家高。這也是為什麼邱吉爾與史達林嘲諷美國「虛偽」的原因,因為到頭來勝利者之間還是有「等級」之分,根本就不像羅斯福總統一開始所提倡的那般天下蒼生人人平等。

1月2日簽字的國家,分別有澳大利亞、加拿大、紐西蘭與南非等四個大英國協會員國,哥斯大黎加、古巴、多明尼加、薩爾瓦多、瓜地馬拉、海地、宏都拉斯、尼加拉瓜和巴拿馬等九個拉丁美洲國家,分別代表英國及美國的勢力範圍。另外還有比利時、捷克斯洛伐克、希臘王國、盧森堡、荷蘭、挪威、波蘭以及南斯拉夫王國等八個歐洲流亡政府。

八個總部設在倫敦的流亡政府,再加上尚未獨立,仍處於殖民狀態的英屬印度也在《聯合國家共同宣言》上簽字。當時蘇聯與外蒙古的蒙古人民共和國,稱得上是全球唯二的兩個共產主義國家,蘇聯處於完全孤立的狀態,過去與希特勒(Adolf Hitler)共謀瓜分的波蘭和波羅的海三小國,也都被德軍佔了回去,毫無勢力範圍可言。

因此《聯合國家共同宣言》的26個簽字國,排除蘇聯之外基本上是親英勢力和親美勢力的較量,英國仍舊獲得多數國家的支持。美國則除了後花園拉丁美洲之外,只有中華民國堅定的和自己站在一起。美國和英國表面合作,私底下較量的情況為史達林所充分知悉,決定暗中加以利用,盡可能爭取到蘇聯的最大利益。

  • 《聯合國家共同宣言》簽署80周年(下):理想與現實的巨大差距,讓聯合國淪為戰勝國角逐利益的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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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彭振宣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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