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憤青.文協影展】《NO》:人民起身對抗獨裁,民主選舉是否已淪為商業與巧計的舞台?

【致憤青.文協影展】《NO》:人民起身對抗獨裁,民主選舉是否已淪為商業與巧計的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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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當時的宣傳影片對得票率造成多大影響並不是重點,非政治、非理性的廣告手法可以產生政治效果,才是影片要提醒觀眾的主張。這項提醒在政治上的確相當重要,而本片也確實確以鏡頭、角色、劇本精準地達成了這項主張。

文:劉維人

帕布羅・拉瑞恩(Pablo Larrain)的《NO》述說了智利人民對抗獨裁強權,用選票贏來民主春天的故事。但卻完全沒有把這場政治變革描述為美夢成真的正義故事,反而以相當批判的角度提醒我們,民主選舉是不是已經淪為商業與巧計的舞台。

智利在經歷15年的軍事獨裁後,政府於1988年決定舉行公投,讓人民決定是否讓一方面帶領智利經濟成功,另一方面也長期迫害異議人士的皮諾契將軍再連任八年。

正反雙方一開始都認為公投結果必然是正方勝出,整場公投只是政府當局做樣子給國外看而已。直到某一天,民主改革派邀請平常不太接觸政治的廣告才子雷內,幫他們每天15分鐘的政治宣傳廣告提供行銷建議,而整個局面就此開始改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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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劇照

格格不入的疏離英雄

這部影片的特色就是他對於改革派宣傳戰略的看法。他敘述了一個宣傳成功抵抗威權的故事,但卻是以非常批判的角度,而且整部電影的拍攝媒材、鏡頭、角色設定都是在呈現這樣的批判。

影片的主題雖是當年實際發生過的連任公投,但卻虛構出了一個相當疏離的主角,用他來承載當年宣傳影片的整體調性,藉此呈現出這種商業廣告式的競選戰略的美麗跟哀愁。

觀眾在看《NO》時,第一個注意到的應該就是整部影片的低畫質。導演拉瑞恩選擇以1980年代電視新聞廣泛使用的U-Matic錄影帶拍攝全片,呈現當年畫質粗糙、容易過曝、對焦經常失準的報導質感。

這種選擇產生了兩個效果:首先是讓全片的影像質感完全像是出於1980-1990年代,在當代的觀眾眼中宛如紀實的歷史影像,全片的色彩與粒子,都和片中角色所觀看的廣告片或宣傳片緊密契合,後來更是完全無縫接軌地將主角插入真實發生過的軍警鎮壓影片中。

此外,影片除了用統一的影像質感,讓觀眾覺得片中的情緒和角色真實發生過以外,還幾乎都使用近景和特寫鏡頭來搭配這種懷舊的視覺質感,使全面充滿藝術性的文青風格,但仔細思考就可以知道,影片其實對於這種在政治場域使用文青風格,倡導一切都有可能的宣傳方式,其實帶有蠻多批判。

另一個最明顯的特徵就是主角雷內的眼神。整部影片從頭到尾都像母題一樣不斷用特寫拍攝主角的正臉跟側臉,身邊的人無論多麼歡欣鼓舞、焦慮、憤怒,主角都直直地看著前方,我們無法判斷主角正在看什麼,只能確定他不是在看場上的任何一件事情或任何一個人。

此外,無論改革派一開始義正詞嚴,但空洞地想藉由每天15分鐘的宣傳影片來傳達出過去它們受到的壓迫跟犧牲,還是之後在造勢場合的激昂,或開票晚會的緊張跟歡欣鼓舞,主角的表情都一直平靜無波。

甚至在影片最後「NO」陣營確定勝選時,改革派的核心人物一個個在記者面前講述美好未來跟政治理念,周遭的支持者開香檳狂歡,主角卻像觀光客一樣牽著兒子走出會場回家,隔天早上又一如往常地踏著滑板上班,向客戶推銷極為俗艷的「007」風格廣告片,甚至拿著之前推銷改革派宣傳片《我想智利人民已經可以接受這個》的話,來支持一個與這個主題不相干的商業片。

這些元素都告訴觀眾,在一個身邊充滿政治而且的確可能影響國家重大未來的公眾場域中,雷內顯得非常疏離。雷內在片中有情緒反應的地方,都不是跟公眾事務直接相關的場合,而是與他自己個人或家庭有關,例如商業廣告客戶或改革陣營打槍他的廣告提案、他的家被政府特務騷擾,甚至電話恐嚇盯上他兒子、他沒有辦法跟前妻相處等等。

這些都屬於私領域,相比之下,影片中其他人,包含他前妻以及幫助總統陣營的老闆,感到情緒起伏的原因卻都是因為公領域。

有了這層認知,我們就可以回來看看片中幾句耐人尋味的句子,改革派在決定影片基調的時候,雷內的另一位廣告專家朋友說:「我們要給一個產品,一個對年輕人和老婦人都有魅力的產品。」改革派總幹事認為民主才不是產品,雷內回道:「那我們就叫它概念吧……總之我們必須找出一些吸睛,但又能讓人快樂的東西。」

之後雷內著手決定整體宣傳的基調,他找人撰寫主題曲的時候,又明確要求作曲家「不要藝術、不要民歌、不要流行曲、不要搖滾,只要一首能讓大家琅琅上口的芭樂歌」。

簡單來說,雷內知道勝選的關鍵不是政治事實,而是吸睛、新奇、以及購買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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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影視廳中心提供
《NO》劇照

相比之下,自信滿滿的總統陣營從一開始推出的宣傳片,就主打致力這15年來的經濟發展、各地人民對總統的擁戴,偉大領袖能夠帶來的國家榮光。這些元素跟雷內的基調相比毫無魅力,因為每一個元素都與個人無關,而且都正面牽扯到政治,只會讓人民覺得既威權又陳腐。

上述所有元素結合起來就是本片的主旨;一個沒有強烈政治立場,或者至少無法融入政治的人,用一套不直接訴諸政治理念跟政治事實的新奇宣傳,成功影響了政治。

影片把主角,也就是現實中的改革派宣傳基調,設定成一個非常熟悉宣傳心理手法,但無視政治事實或刻意繞過政治事實的人。雷內聽完改革派的敘述之後,知道勝選的關鍵是提高「NO」方的投票率,當時的人民不是支持皮諾契,而是缺乏想像力,沒有動力出門去支持新選項。就連改革派的大老一開始都以為這場公投,只是既有政權爭取國際支持的官樣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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