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殺手的告白(2)》:達賴喇嘛告訴我們一段很不尋常的話——別成為佛教徒

《經濟殺手的告白(2)》:達賴喇嘛告訴我們一段很不尋常的話——別成為佛教徒
Photo Credit: Reuters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盯著達賴喇嘛的照片,想著他堅持不讓自己的族人陷入相互施暴、冤冤相報、禍遺子孫的精神,我領悟到自己人生的不足之處。我對中國的所作所為異常憤怒。

文:約翰・柏金斯(John Perkins)

別成為佛教徒

西藏以達賴喇嘛故鄉而著稱於世,而達賴這位宗教領袖對非暴力的信仰,可能比當今任何人都更為堅定。不過翻開西藏歷史,非暴力並非藏人的一貫精神。西元六○九至六四九年間,吐蕃國王松贊干布使交相攻伐、兼併的各部落化敵為友,一致對外,從而創造龐大的帝國。後來成吉思汗入侵吐蕃,成為歷史上以殘暴聞名的蒙古帝國的一部分。


二○○四年六月,我率領一行三十四人走訪西藏。

我們的第一站是澤當市。坐車穿過鄉間前往該市途中,我們漸漸察覺有位女導遊對西藏幾無了解且幾乎不講藏語。這位叫「蘇西」的導遊,英語說得雖然蹩腳,說得還比藏語好。團裡很快有人說她是中國間諜,我們說話要小心。尼泊爾籍的導遊悄悄向幾人證實了這事,要我們轉告其他團員。有次在休息站趁蘇西下車,他還提醒我們隨時提防偷聽。

「即使在寺廟裡?」有個女團員問。

「特別是在那些地方。」他答。

澤當位在西藏高原上、白雪罩頂的喜馬拉雅諸峰腳下,是西藏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我們住進漢人經營的飯店,死氣沉沉的。放好行李我就出門。我覺得必須離開這團人一陣子,適應這裡的海拔,走走路消除時差帶來的不適,並感受一下西藏風情。但那天傍晚我四處閒逛時赫然發現,如果我是搭魔毯來到澤當街上,肯定不會認為那是古老的西藏,而是某個中國軍事基地。

新鋪的水泥人行道上,有穿制服的軍人快步行走。露天市集和小店鋪裡賣中國產品。人行道上的小販叫賣顏色俗艷的塑膠器皿、提桶、玩具。看得到一些古房舍,但許多建築已換成灰撲撲的混凝土軍事建築。藏人身穿傳統服飾,特別突出,就像博物館裡穿十五世紀毛皮帽、毛皮靴、皮裘的古怪人像,在自己土地上反倒像異鄉人。軍人瞧不起他們,露出像看到發狂乞丐時一樣的神情。稀薄的喜馬拉雅空氣瀰漫著緊張氣氛。

走著走著,疲累之感壓得我腳步沉重,而且每走一步,更覺疲累。最初我以為那是海拔的關係,類似我在安地斯山、喀什米爾碰到的情形。疲累不久變成暈眩、想吐。我勉強走到水泥長椅邊,坐了下來。耳裡反覆響著「自由西藏」口號,我領悟到我的不舒服,不只來自肉體,還有心情。我強打起精神,注意周遭環境。人群從我身邊快速擦身而過。多數漢人和少數藏人似乎對我視而不見。我覺得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毫無設防;但似乎沒人看到我坐在那裡。我也可能是個「發狂乞丐」。

元氣漸漸恢復,我想起口袋裡那張達賴喇嘛的照片。我小心翼翼伸手去拿,心知光是帶著它就可能惹來牢獄之災;數百萬藏民仍視達賴喇嘛為領袖,但在今日西藏,法令禁止擁有達賴的照片。我躲過機場漢人警衛的安檢、挾帶這張照片入境,一方面是出於反抗心理,一方面是想或許可送給他的信徒,但主要是為了紀念五年前和這位高僧相處的時光。

安排一九九九年那趟旅行的人,正是這次西藏之旅的主辦人席娜・辛格(Sheena Singh)。那時候,我們一行人進入印度、巴基斯坦之間的喀什米爾地區,受印度保護的拉達克(Ladakh)地方。如今,拉達克住了數千名西藏難民。他們在自己家園不得奉行傳統習俗,因而逃到這裡。但這是後話,且說我們抵達拉達克的那個星期,碰巧達賴喇嘛也在拉達克。

席娜知道達賴對原住民文化有興趣,送了一本我寫的相關著作給他,還附上紙條,表明希望達賴能抽空接見我們這團人。隔天,幾名達賴幕僚來到我們下榻的飯店,親切解釋達賴行程很滿,無法接見我們,還送上一箱達賴親筆簽名著作。

待在拉達克的最後一天早上,我們在機場準備搭機到北印度,赫然發現達賴喇嘛和他的隨從昂首闊步走進小機場。席娜立即走向他的祕書。此時,旅客已開始登機。我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就給推擠上登機梯。印度籍導遊告訴我,照規矩要親吻達賴喇嘛的一隻鞋子,隨即帶我到波音七三七客機的前排座位。達賴喇嘛對我微笑,輕拍他旁邊的座位,叫我坐下。吻鞋子對我來說很怪,但我早學會要入境隨俗,於是笨拙地彎身。

達賴喇嘛淺淺一笑,伸手托住我下巴,輕輕抬起我的頭,以他那帶著淡淡笑意、風靡全世界的語調說:「不必如此。」他再度輕拍座椅。「請坐。」他大腿上放著我的書,手輕扣書緣說道:「寫得好。」然後把書的封面轉向我。

「我想跟你多討教討教。」

我們廣泛談了原住民和原住民恪守平衡的精神。我告訴他,亞馬遜舒阿爾人(Shuar)之所以獵人頭、打仗,根據他們的神話,是因為人口過度膨脹、導致失衡,危及了生態系;因此,有個神下令,即使得「除去自己花園裡的雜草」(意味殺掉自己同胞),都要把這問題解決。

這故事似乎讓達賴喇嘛心有戚戚焉。他說他不能容忍暴力,但只有在人類對有情眾生表現出真正慈悲時,在人類為地球的妥善管理擔下個人和集體責任時,和平才會降臨。他指出經濟發展通常摧毀其他生命,引發失衡,讓富者愈富、窮者愈窮。最後我們討論到應採取行動,打造一個悲天憫人的世界,而非只是坐而言或在心裡期盼。

下機後,達賴喇嘛邀我們到他位於印度達蘭莎拉(Dharamsala)的家中作客。熱情招呼我們之後,身為宗教領袖的他說了一段很不尋常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