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來》:這位受人敬重且盡忠職守的人,為何無法成為中國的最高領袖?

《周恩來》:這位受人敬重且盡忠職守的人,為何無法成為中國的最高領袖?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周恩來的經歷透露出他之所以未能登頂,是因為他的吝於表達而不是因為政敵對他的敵意──至少一直到他最後的那些年。他常常有機會傷害及除去他的政敵,但卻狠不下心。

文:邁克・迪倫(Michael Dillon)

一九六二年一月十一日至二月七日召開一場參加者眾多的工作會議,即為後人記憶中的「七千人大會」,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政治史上一個重要時間點。大躍進的重大缺失已是人盡皆知,毛澤東的聲望降至有史以來最低點,而理性官僚機構的反對聲浪高漲。

周恩來明顯可以選擇取毛澤東而代之。長征前,他在黨的體系中地位就已經很高,還曾經在南方領導著祕密工作及外交工作,還有著實際和完整的軍事領導人的經歷,更有擔任總理和優秀外交部長的資歷;為什麼這樣一位受人敬重且盡忠職守的人無法成為中國的(最高)領袖?

在七千人大會前,周恩來表現在外的是一位有著一般身高和體型而個性謙和的人,散發出有學識且優雅但也具備經驗和能力的氣質。以張素華的看法:

「從歷史的角度來看,他有機會成為中國共產黨的第一把手,但他從沒這麼做。」

在中國文化中,一個人的祖籍地被認為有著很重要的影響,而周恩來的祖籍是浙江紹興,雖然他並不是出生在那裡。史上紹興以盛產「師爺」聞名,也就是在政治上提供意見的人。周恩來會不會是受到地方文化的影響?他常常甘於作一位領袖身邊的參謀或是助理而非領袖。他在一九六二年的職位就是在共產黨黨主席麾下的國務院總理。

周恩來的經歷透露出他之所以未能登頂,是因為他的吝於表達而不是因為政敵對他的敵意──至少一直到他最後的那些年。他常常有機會傷害及除去他的政敵,但卻狠不下心。

一位日本訪客曾讀過權延赤所著《走下神壇的毛澤東》,據權延赤所見,中國是被一神和一聖統治了半個世紀。他質問:而自從這位神──即毛澤東──被摘除光環後,難道不是也到該除去這位聖──即周恩來──外衣的時候了?周恩來確實在許多中國人心中有著聖人形象,但他真的就只是毛澤東的副手?

在中國政治圈中,流傳著周恩來永遠不會成為政治權力上的頭號人物,而他自己也堅稱他不是一個「帥才」,即便他有著豐富的軍事經歷。他既不是排在第二位的人物也不是接班人,但他安於接受排在第三名的位置,所有人都同意這個位置符合他一貫的謙遜,並能反映出他被公認的行政管理能力。

權延赤記得一九六六年八月十七日,有一場周恩來和他所參加的「首都大專院校紅衛兵南下兵團」負責人於中南海會議廳的會面。那天是文化大革命群眾大會(譯註:即毛澤東首次接見紅衛兵)前一天,超過一百萬的紅衛兵群聚天安門廣場。

在經過漫長七個小時的會談和必須的合照後,周恩來走進他的紅旗座車,要前去人民大會堂接見一位重要外賓。在離開前,他問這些紅衛兵「領袖」們他們在組織裡的職務,權延赤回答他是「政委」。周恩來提醒他們革命是要服務人民而不是當官,毫無高高在上的姿態。這句話單獨聽起來像是隨口說出符合一般觀點的場面話,但按照周恩來的生活經歷和職業生涯,這句話有可能發自他真正的內心。

在大躍進及文化大革命期間,尤其是文化大革命時,周恩來所處的位置極不容易。為了生存,他要說和做一些非他所願的事。藉著自保後仍有的權力,他限制了一定程度的損害,護住了許多朋友和同僚。縱使他有無可懷疑的聲望和影響力,但也無力發起對毛澤東和文化大革命的抗拒。

周恩來的影響力取決於他和毛澤東的關係,最終權威還是毛澤東。儘管非常不贊成,周恩來不論是在共產黨內或是個人都依然對毛澤東忠誠,這也造成他在情感上永遠難解的衝突。周恩來試著掌握毛澤東,並要將文化大革命的鬥爭限制在文化事務領域,讓這些事只發生在中央領導人之間,他失敗了。他的失敗讓這個國家陷入一團混亂。如果他公開反對毛澤東,他幾乎可以確定早就被清洗掉了。

身為一輩子忠誠的共產黨員,他把黨和他所相信的革命志業放在所有其他事務之前,包括他的個人生活。雖然他仍然保持著和家人及朋友的聯繫,即便像是在內戰和日本侵略等最困難的時間裡依然如此。他的妻子鄧穎超,也將自己奉獻給中國共產黨,他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既是政治夥伴,也是個人關係的結合。

周恩來對黨和他妻子的忠誠至死方休。這對夫婦沒有自己的小孩,卻為他們所收養的孩子建立了一個家。鄧穎超曾經流產,這對她的健康造成長期性的影響,而她在婚姻早期也曾經打掉過一個胎兒。

雖然在周恩來一生的婚姻中,偶爾都會出現暗指他是同性戀的說法,並說這就是他為什麼不能統領中國的原因。但這是一個難以解開的謎。中國共產黨在公開上是拘謹的,雖然個別人物之間的關係並不是那麼傳統。在一個對承認同性戀存在並非那麼開放的環境裡,任何指稱周恩來是同性戀的暗示都會被認為是政治上的抹黑。

大部分的流言都暗示他樂於有年輕男子的陪伴,並且對他們有所傾心,但很難有證據證明。最近有一本由一位記者蔡詠梅所寫並在香港出版的《周恩來的祕密情感世界》一書,指稱周恩來「藏著對一位世交好友和小他兩歲的同學李福景一生的愛戀。」這僅僅只是臆測,並且是作者對已出版的周恩來日記及其他一些文件遐想之作。周恩來絕對有能力在社會各個層面都能獲得長久和親密的友誼,這是他性格中很重要的一個部分,對他的政治生涯頗有助益。

一九七六年一月十五日,當周恩來被送往八寶山火化時,成千上萬的群眾佇立街旁,悼念共產黨內失去了一位黨員和理性的代表。當年稍晚之後的清明節,正當眾人祭祀祖先及近期逝世的親人時,對這位前總理的哀悼和致敬大量湧現。


猜你喜歡

Tag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