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馬來西亞導演池家慶:因為對父親的思念,而誕生了《嗨!神獸》

專訪馬來西亞導演池家慶:因為對父親的思念,而誕生了《嗨!神獸》
Photo Credit:關鍵評論網/杜晉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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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馬來貘,你會想起什麼?是憨憨可愛的模樣,或知道它是日本傳說中會吞噬噩夢的「神獸」呢?台灣並沒有原生種的馬來貘,而來自馬來西亞的池家慶,將馬來貘會吞噬噩夢的傳說帶入台灣電影之中,從小男孩的視角探討成人世界的生離死別。

《嗨!神獸》是池家慶的首部獨立執導的劇情長片,從2020年在金馬影展首映,再到今年2月1日即將在台灣院線上映,已相隔兩年的時間,人在馬來西亞的池家慶告訴《關鍵評論網》,他很高興這部終於有機會將和大家見面了。

斥資8000萬台幣重金打造的《嗨!神獸》,在2020年獲得了金馬獎最佳視覺效果獎的提名,原定在2021年4月上映,但隨著本土疫情爆發,上映計畫也被迫挪後至今年,而擔任男主角的小演員白潤音也不斷長大,拍片時只有8歲,如今也即將上國中。

這部電影的主演包括楊采妮、白潤音、呂雪鳳和李李仁,除了導演池家慶來自馬來西亞,其中一位編劇梁秀紅也是馬來西亞人,其執導的短片《盲口》曾獲第54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短片的提名。

《嗨!神獸》故事背景設定在宜蘭的一個漁村,劇情是以會吃掉噩夢的神獸「食夢貘」傳說為靈感,由李李仁飾演的漁夫爸爸告訴兒子阿吉(白潤音飾),傳說中的神獸會在夜裡出現,把大家的惡夢都吃掉,讓阿吉對神獸的存在深信不疑,然而有天父親出海捕魚後沒了消息。由於神獸的故事是阿吉與父親重要的牽絆,於是他決定和朋友們一起進入森林找尋神獸。

父親的離世催生《嗨!神獸》

在台灣有好幾位發展有成的馬來西亞導演,如蔡明亮、何蔚庭、廖克發,而池家慶的背景與台灣無關,是純正的馬來西亞「國產」導演,不過他弟妹和台灣倒是有些關係,數年前弟弟池家瑋、妹妹池雪麗都在台灣創業,開設馬來西亞餐廳「池先生Kopitiam」和「吧生仔碌碌」。

提到馬來西亞的美食,也許多人會想到肉骨茶,而肉骨茶的發源地巴生(Klang),就是池家慶的家鄉,這裡跟《嗨!神獸》的場景一樣,都有靠海的漁村,而池家慶一家從小就是在漁村長大的。

1983年出生的池家慶,由於高中時期是唸理科,原本母親希望她唸工程系,不過他還是選擇了在馬來西亞的多媒體大學學習動畫與電影,才接觸了馬來西亞的影視圈。大學畢業後,池家慶在電視台當剪接師,在業界打滾數年後,2010年擔任馬來西亞首部中文賀歲電影《大日子》的剪輯師。

2011年,池家慶開始執導電影,如這一年拍攝了電視電影《媒人幫》,而這部賀歲電影中有兩位馬來西亞演員是台灣觀眾較熟悉的,那就是楊雁雁和謝佳見。 2015年,池家慶與陳炳豐共同編導馬來西亞首部實境電影《懼場》,也同樣有楊雁雁的演出。

同樣在2015年,池家慶的父親過世了。當時池家慶父親染上的是東南亞常見的登革熱,沒想到的是,父親染病三天就走了。

池家慶記得,正當他忙著處理父親後事的時候,有個8歲的表弟眼看大家在哭,也跟著一起哭,只是這位也抱著父親棺木的表弟並不明白,為何曾相當疼愛他的姨丈會在裡面叫不醒。

池家慶還記得父親過世百日後,表弟問他:「姨丈是不是不會再回來了?」 這讓他意識到,表弟會這麼問,是因為他真不明白死亡是什麼,也許真的是過了一段時間沒見到姨丈才會這麼問。

「所以人不在了,真的就不會再回來了,留下的只有過去美好的回憶」池家慶說,而表弟的天真與疑惑,啟發了《嗨!神獸》的劇本創作。池家慶表示,這部電影要說的,就是留下來的孩子,如何以父親留下來的神獸故事來療愈自己,進而探討大人和小孩如何處理與理解死亡這件事。

對漁村長大的池家慶來說,電影中的漁民因海難回不了家的事情,都是他從小聽到的故事。池家慶表示,遇到這些事情的漁民家庭會很辛苦,因為會不知怎麼面對離開的人,要當他們不在了,還是其實在某處活著?罹難者家庭的生活就會面對兩難的。池家慶提到,他之所以找雪鳳姐飾演李李仁的母親,是因為許多漁村的女性是很強悍的,因為要照顧整個家庭,而雪鳳姐相當適合這角色。

電影嗨神獸在台殺青
Photo Credit: 中央社
右起導演池家慶(右起)與演員楊采妮、童星白潤音的合影。(MM2滿滿額娛樂提供)

台灣風景啟發改劇本

池家慶是在2016年開始寫《嗨!神獸》的劇本,在寫劇本的三、四年裡,每當遇到瓶頸,他就會開車回去海邊的老家兩三天,畢竟一開始寫劇本時,以為會在馬來西亞拍。

後來,池家慶在寫劇本期間來台環島旅行,喜歡到海邊走走的池家慶也踏訪了台灣的漁村。經與當地村長、裡長聊天後才發現,原來在馬來西亞漁村遇到的事情台灣也會有,也會有漁民家庭成員因出海而不再回來。

這場台灣之旅,也成了池家慶日後修改劇本場景的契機,尤其他喜歡宜蘭漁村那依海背山的獨特風景。後來池家慶參加香港電影節、北京合一影業辦的早鳥新導演計劃,MM2電影公司注意到他的劇本,便決定投資他的電影,MM2也認同池家慶的建議,把劇情背景改到台灣。

2018年,《嗨!神獸》正式開拍,此前找演員、處理CG動畫特效就用了兩年,其中CG是池家慶相當重視的一環。池家慶之所以堅持先處理CG,是為了說服投資者他們也能拍出這真人動畫特效電影,畢竟大家還是會懷疑,新導演真的有必要用CG嗎?

池家慶確實也擔心沒錢做出來,但他在試過沒有CG的版本後,也說服不了自己,因為呈現的神獸一定要給觀眾覺得很真實的。 「因為我也不能敷衍他們,老闆也要去找投資者,因為你是新導演,我怎麼知道你能做得到?」池家慶說。

在團隊們的努力下,做了個10秒鐘的CG給演員們、投資者們看,也成功說服了大家,「神獸」馬來貘才得以慢慢從2D到3D。池家慶表示,當金馬影展的人看了他的片後,說想要在金馬影展做世界首映時,當下看到這訊息的他淚流不止,除了感動,還有更多的是情緒上的宣洩,因為團隊的努力終於被看見。

雖然最終池家慶沒入圍導演獎項,但他還是感到高興,因為入圍視覺效果獎意味著團隊們的努力受到肯定。同時,池家慶也感激在他為電影創作而迷茫的日子裡,始終陪在他身邊的太太,他記得太太曾說不介意他不再當導演也可以,無論做什麼都會跟著他。

漫長的等待

《嗨!神獸》劇本啟發是源自池家慶父親的離世,而池家慶最喜歡的導演,就是日本的是枝裕和,其中是枝裕和為了紀念離世的母親而拍的 《橫山家之味》,也是池家慶最喜歡的一部電影。

在父親過世前,池家慶喜歡看周星馳演出的喜劇片,父親離開後,就看了不少親情的電影,尤其喜歡是枝裕和電影中,細膩地處理家人之間的關係,拍出家人間和諧自然的感覺。

談起家人,池家慶記得剛踏入社會的前五年,父母始終都不了解他在幹嘛,見到他為電影的美術工作而拿繪畫版畫線條,母親會抱怨給他錢讀大學,出來卻畫線條。 「我跟我母親說,給我十年的時間,讓我自己去try,一開始很痛苦的,第一兩年,每個月只有馬幣200元(約新台幣1314元)過活,隨著拍節目、廣告越來越多,就好了一點」池家慶說。後來池家慶首次執導的電視電影《媒人幫》在馬來西亞得獎的時候,在電視前看頒獎禮的母親也為他感動落淚了。

池家慶說,其實上一輩不懂電影是很正常的,如他父親就不是一個喜歡看電影的人,甚至會在電影院睡著,但令他感動的是,回到家鄉時,會見到《媒人幫》的海報貼在當地的茶餐室,這都是他父親到處拿去派的。 「我父親不懂得怎麼表現支持我,只能夠以你為榮,那你的海報到處發。用不同的形式來鼓勵我,這已是他能做的了」池家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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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關鍵評論網/杜晉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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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吳象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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