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姓是國民黨硬塞我們的」:太魯閣族媽媽申請釋憲,幫小孩找回原住民身分

「漢姓是國民黨硬塞我們的」:太魯閣族媽媽申請釋憲,幫小孩找回原住民身分
憲法法庭17日就原住民身分法釋憲案召開言詞辯論,太魯閣族的法律系副教授鄭川如(左)及丈夫吳欣陽 (右)出庭,為女兒吳若韶爭取原住民身分。Photo Credit: 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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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原民會最新統計,全台灣有9萬多名原住民媽媽的小孩,因小孩跟著父親從漢姓,無法取得原住民身分,佔了50多萬原住民中不小的比例。

《憲法訴訟法》新制今(2022)年上路,昨(17)日首次開庭審理《原住民身分法》釋憲案,備受注目。聲請人7歲吳姓女童的母親,台北教育大學、輔大副教授鄭川如,以原住民母親的身分,陳述在《原住民身分法》的限制下,從父姓的原住民小孩無法取得原住民身分,此規定歧視女性也違反平等權,不過聲請人及原民會各有主張,攻防激烈。

昨日申請釋憲案中,母親鄭川如為太魯閣族原住民、父親吳欣陽律師為漢人,其女兒出生後雙親約定從父姓,2016年雙親代為申請登記為原住民,遭台北市南港區戶政事務所駁回。吳父打行政訴訟連敗,因此於2017年聲請釋憲。吳欣陽、鄭川如夫婦認為,《原住民身分法》第4條第2項規定違反《憲法》平等原則、姓名權保障及對原住民族保障等,向大法官聲請釋憲。

《原住民身分法》第4條第2項

原住民與非原住民結婚所生子女,從具原住民身分之父或母之姓或原住民傳統名字者,取得原住民身分。

憲法法庭昨召開言詞辯論庭,7歲聲請人吳若韶由父母代表出庭。

為什麼小孩不跟著原住民媽媽從母姓?

聲請人吳若韶的媽媽鄭川如,昨日站上憲法法庭,替自己的小孩討回原住民身分。針對小孩為什麼不從母姓,她表示其中有幾個理由。其一,「不要忘了,我們是住在台灣漢人的社會」,她的先生是家裡唯一的男生,努力多年生出唯一的小孩,如果不從父姓,不知道吳家會有什麼反應?鄭川如說,漢人是以姓為家族血緣的傳承,所以姓對漢人很重要,但太魯閣族人的文化裡沒有姓氏的觀念,她的鄭姓,是國民黨政府來到台灣後,硬塞給他們的,對她來說,小孩姓鄭沒有文化上的意義。

另外,太魯閣族文化中,小孩的名字是家中長輩給的,一輩子只有一次,且終生不會再改,她的名字是父母給她的名字加上父親的名字,除非父不詳才會是母親的名字。她的名字就是鄭川如,沒有太魯閣族的傳統名字。

為什麼沒有太魯閣族的名字呢?鄭川如指出,她出生的年代台灣社會對原住民歧視非常嚴重,不只法律禁止原住民取傳統名字,也禁止原住民在公開場合講族語,她的父親甚至要替原住民伸張正義入獄服刑3年4個月,父親深刻知道原住民在當時會面對什麼遭遇,所以父親並未給她原住民名字,也因此她的小孩沒有傳統名字。

聽起來是單一個案,但鄭川如指出,根據原民會最新統計,全台灣有9萬多名原住民媽媽的小孩,因此規定無法取得原住民身分,佔了50多萬原住民中不小的比例。

鄭川如指出,《原住民身分法》第4條第2項的規定,是立法者認為原住民女性嫁入漢人家庭後,整體經濟地位提升,不再需要特殊資源,因而否定她們的原住民身分,如要取得身分需依循母姓或傳統名字。她認為這樣的規定並不合理,原住民依其原住民血緣獲得政府經濟上的協助,政府怎麼可能因為經濟地位提升就否定身分?難道「有錢的黑人,就不是黑人嗎?」

吳若韶的父親、律師吳欣陽也提及,太魯閣族有其特殊的命名方式,且族人認定只要父或母是太魯閣族原住民時,子女即為太魯閣族原住民,指《原住民身分法》第4條第2項規定,不具多元化,導致小朋友遭認定非原民,這樣的規定違反「平等權、人格權、人性尊嚴、自治權以及文化權」,對原住民的女性更是造成間接歧視。

原民會:原住民身分只以血緣認定、無需認同行為是「走回頭路」

主張原漢通婚子女需有傳統名字或從原住民父母姓才能取得原住民身分,原民會昨日指派法制單位主管鍾興華Calivat.Gadu副主任委員出庭。

原民會表示,《原住民身分法》制定過程經過原住民立法委員的參與及支持,大家共同認知,原住民身分認定基準除血統之外,更應當有認同表徵;採用傳統名字或從姓作為認同表徵,與原住民族傳統命名文化表彰血統來源及家族關係的共通文化不謀而合,尤其近年已有越來越多族人願意以傳統名字表彰自身對民族身分的認同。

原民會訴訟代理人鍾興華Calivat.Gadu在憲法法庭就以自己為例,說他自己是排灣族原住民,本名是「CALIVAT GADU」,原住民身分認定制度讓具有「血緣」而且富有「認同」行動的族人更能相互認同,促進團結,是原住民族尊嚴提升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

鍾興華表示,過去原住民身分被歧視與污名化,但今日原住民身分已經是一種光榮、尊嚴、勇敢與文化傳承的正向符號。這個轉變的原因,正是因為原住民認定制度讓具有「血緣」而且富有「認同」行動的族人們團結而努力,這是原住民族尊嚴提升不可或缺的重要因素。他主張,只以血緣來認定原住民身分而無需認同行為,反而是走原住民族權利發展的回頭路,也是原民會與原住民族社會所擔憂的。

鍾興華說,期盼憲法法庭判決結果,能給原住民族人更充裕的自由與空間,讓族人們自己對話、討論、決定,並由原住民所選出的立法委員,形成立法的結論,「不應當在今天就告訴族人,你只能用『血緣』當作唯一的認定標準」。

原民會也引述最新數據,顯示「漢父原母」家庭中有近65%的子女願意使用傳統名字或從母姓,相較國人從具母姓者僅佔5%,足見《原住民身分法》的規定,更能促進性别實質平等。

昨日法庭併案審理2名有泰雅族血統的93歲婦人吳陳春桃(樂桃・來有)、劉陳春梅(梧梅・來有)姊妹的案件,她們承繼祖母原住民血統,但戶政事務所認定其祖父不是原住民,而父女承襲祖父的漢人姓氏,未從祖母姓,依《原住民身分法》第4條第2項撤銷2人原住民身分。

劉陳春梅、吳陳春桃認為自己是山地原住民的後代,但日據時代規定只能從父姓,因立法漏洞而無法回復原住民身分侵害姓名權、人格權、身分權及性別平等,因此聲請釋憲。

由於這是本月4日實施《憲法訴訟法》新制,大法官會議審理釋憲案改為憲法法庭審理後的首次開庭,備受法界矚目。過去大法官釋憲只能審查「法規範」是否合憲,無權審理「確定判決」有無違憲,即使發現終審法院裁判不符《憲法》保障基本權意旨,也只能「含淚駁回」;新制上路後,大法官憲法審查客體從原本法律、命令,藉由新制,擴及於法院確定終局裁判,人民若不服法院的終局裁判,可於6個月內聲請釋憲。

此案今天辯論終結,預計大法官將於3月中旬宣告釋憲結果。

原住民身分釋憲案  憲法法庭開庭言詞辯論
Photo Credit: 中央社
原住民身分法規定取得具原住民身分的父親或母親之姓或傳統名字者,才能取得原住民身分。民眾聲請釋憲,憲法法庭17日進行言詞辯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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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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