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衣》:山本耀司認為,只是認真、善良的人無法做出使人心跳加速的服裝

《製衣》:山本耀司認為,只是認真、善良的人無法做出使人心跳加速的服裝
Photo Credit: AP /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以反時尚、拋棄性別概念及融合日本傳統服裝元素等前衛風格著稱的國際知名時尚設計師——山本耀司,是八○年代和川久保玲一起進入法國時裝界的日本先鋒派人物,在歷經近半世界的服裝設計職涯中,不斷為世界帶來衝擊。在《製衣》一書中,他將一路走來的成長歷程、創作源頭、生活點滴及製衣哲學,做了最真實的呈現,最深刻的剖析。

文:山本耀司、宮智泉

製衣之道

就讀文化服裝學院二年級時,上小池千枝老師的課,有句話我至今仍印象深刻:「人體是很奇妙的立體,你無法以直角接縫布料,請畫斜線來接縫。」我一開始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隨著製衣經驗的積累,逐漸理解其奧義。現在就連使用布的方法上,碰到薄布料時,我也喜歡斜向利用布面的對角剪裁。

我會讓模特兒穿半完工的衣服,進行試裝。一邊看模特兒穿著衣服的狀況,一邊提出各種要求,像是「這邊不是這樣」、「我不是想做這種樣子,再調整成那樣看看」,實際地用大頭針固定衣裝。雖然對模特兒很抱歉,但我有時也會解開他們穿著的衣服調整。

或許有人認為把製作中的衣裝套在人體模型上就夠了,但我一定要把衣服穿在「人」身上。人體模型畢竟只是人體尺寸標準化後的平均值罷了,不是女性的身體。這或許也是理想中的身體,實際上根本沒有這種人吧?真正的人類有臉、左右不對稱,左肩或右肩總會相對低一點。

因此,就算衣服在人體模型上看起來至臻完美,穿在真人身上總會有問題或難處,出現不自然的狀況。所以徹底執行在真人身上試裝修改,是極為重要的。

雖然這是很耗時的作業,不管是從多好的裁縫學校畢業的員工,進到我公司以後都要從零開始重新做起。

裁縫學校出來的學生,學的是原型,比方說碰到胸部就打深摺。但到了我這裡的話,我是不會讓他們打深摺的,而是參考布料的特質,做出與布料可以產生無窮對話的剪裁。這與他們在學校學習的並不相通,也不是用數值就可以表現出來的。

打版師會出席一連串的作業,以了解我要什麼樣的方向,並且觀察我的反應,將之消化、理解以後,進行下一階段。

試裝時,若我不發一語,他們就知道要放棄了。能夠讓我說很多話的員工才有可能性。他們做出來的東西,毫無保留地反映出其狀態、生活與思考。只有認真過日子是不行的。每天淨是往返於自宅與辦公室的人缺乏足夠的刺激,很難出現新發想。因此,製作服裝要幾乎逼近道德的底限噢。我覺得單只是認真、善良的人,無法做出使人心跳加速的服裝。

試裝時,男裝約五、六次,女裝要八至十次。像發表會這種有一定要完成的期限,所以由打版團隊從期限開始反推,決定開始工作的時期與試裝次數。

但即便如此也不見得就會一帆風順,尤其是女裝發表會要是試裝到第九次都覺得有不足之處,不斷一次又一次地做「最後一次」試裝,最後身心都要崩潰了。此外,也經常有只剩一周了,卻只做好大約十五件衣服的狀況。

隨著工作推進,還不時會出現與原先目標不同的有趣方向。創造是由連續發現組成的,所以這種情形在某種程度上是理所當然的。靈光閃現時,即產生有趣的東西,再將之好好活用,這在生活中是很稀鬆平常的。

若這一連串的流程順利進行,大家鬥志昂揚,很是開心。但這很少發生,畢竟動手實做本身是很辛苦的。試裝是一決勝負的時刻,甚至可說是神聖的場合噢。有時打版團隊的作品也會讓我為之一驚,覺得神明從天而降了。

一次試裝需要的時間因服裝的完成度與件數有所不同,最短也要兩、三個小時。我四十多歲的時候常常徹夜工作,但現在已經做不來了,半夜裡思考也不會出現什麼好點子,反而很詭異地感到巨大壓力,自己都覺得怪怪的,熬夜做出來的衣服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我們大概是傍晚五點多開始試裝,員工也會把前一天趕不完的進度在當天工作時間的七小時內改正。但這樣安排單純是因為太陽高照時我比較提不起勁,服裝的世界畢竟是有點幽暗的,或說得露骨點,是淫靡的世界,故夕陽西下的時分比較對味,發表會也都是在人工燈光下進行的。

這樣不斷地做衣服,等到感覺「這樣就可以了」的瞬間到來,才算完成。有時就算沒有百分之百達到設定目標,但若我感覺再改只會使衣服更糟糕,就會停手,即使沒完成也無所謂。對我而言,本來也就不可能滿分,只要有個九十分就可以上發表會了。不過以前(大概有兩次左右)我有創作出自己覺得達到一百二十分的衣服。

雖說男裝、女裝都以同一種想法創作,男裝受到必備單品,如襯衫、夾克、褲子的限制,所以還是女裝比較深奧,痛苦、但也更讓人樂在其中,沒有創作的極限,感覺像是在女體的沙漠上旅行似的。

我對製作服裝的熱情完全不會衰退,雖然我不是坂口安吾,但也願意以生命交換,製作作品。自己的命運由自己操縱,如果可以這種氣勢做決定的話還比較輕鬆點。

我是製作服裝的怪獸,這麼說是因為我不是從頭腦,而是由身體開始有反應,試裝時,看到模特兒穿上新做的衣服,有時我在不知不覺間也會有生理反應。

有一張巴黎的新聞界人士幫我拍的照片,取名為「Flying Yohji」,當你想靠近衣服時,會本能地擺動身體吧,這照片就捕捉了我從椅子上站起身的瞬間,腳還沒著地,漂浮在空中。

這種產生動物性反應的瞬間,讓我相信自己可以當一位設計師。

相關書摘 ▶《製衣》:從時尚、女人、金錢等快問快答,窺探時裝大師山本耀司的內心世界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製衣(增補新版)》,臉譜文化出版

作者:山本耀司
譯者:彭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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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山本耀司,1943年生於東京。1972年,成立Y’s公司。1977年,初次參加東京時裝週。曾參與「BROTHER」、「Dolls」等北野武電影作品的服裝設計。2004年,獲頒紫綬獎章。2011年,獲頒法國藝術文化勳章「commande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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