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事-權勢者的勝利手冊》:蘇清波在台北縣長任內的麻煩事,可作為土地變更弊案的教材

《社會事-權勢者的勝利手冊》:蘇清波在台北縣長任內的麻煩事,可作為土地變更弊案的教材
Photo Credit: 前衛出版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一般來說,土地因為使用目的不同,地價就會有所差距,例如「農業用地」價值大多都小於「商業用地」,而這其中便產生了套利空間。

文:吳昌峻

土地變更

一九七六年九月十五日的下午,台北地方法院正在審理一起貪污案。

他怎麼會沒有拿錢!他拿了一百多萬,還百般刁難,要我加碼!

證人陳江明在庭上忿忿不平的叫嚷著,而他所指的人,是曾因為土地弊案深陷官司的前台北縣長蘇清波(1921-2013)。

蘇清波因為在台北縣長任內推廣教育有成,有著「教育縣長」的美名。但翻開四、五十年前的報紙,讓蘇清波聲名遠播的,可不是教育推廣,而是「土地」案件。一九七二年,台北縣新店鎮鎮長卓定俊得知境內某塊綠地在都市計畫中會被改為商業用地,因此就先大肆以每坪三千元、總價兩百多萬元收購該塊綠地,並準備以每坪一萬兩千元元出售土地,趁機大撈一筆。然而,最終土地並沒有如預期變更,卓定俊不但計畫落空,還因為案件爆發而被收押。當時,縣長蘇清波極力譴責,表示「在自己任內,絕對不會允准土地為了私益而變更為其他用途」。不過,不出一年,蘇清波自己就被捲入土地案件中。

一九七三年,監察院內政委員會調查發現,蘇清波的下屬,主計室股長李正傑,曾經請求蘇清波將台北縣三重的一筆土地出售給他,讓他在該土地蓋房子。而這筆土地屬於台北縣政府,不能出租、轉售,但蘇清波在收到李正傑的申請後,竟然同意。台北縣政府財政科發現後,向蘇清波表示不應該批准,但蘇清波置之不理,將土地租給李正傑。事實上,這塊地位於三重市的黃金地段,地價高,而且還會繼續上漲。李正傑在縣政府公開標售土地前,就先據為己有,之後便能大賺土地漲價的差額。一九七四年,蘇清波因為包庇李正傑濫權圖利,被公務員懲戒委員會議決停止任用五年。

蘇清波的麻煩事還沒有結束。他在一九七五年,又被爆出涉入一場永和土地變更的弊案。這起弊案最早可以追溯至一九六六年,當時台北縣永和鎮正在進行都市計畫修訂,一名叫做陳江明的地主,因為所有的土地被劃為公園預定地,而透過管道聯絡上負責都市計畫的組長張壽昌。陳江明希望自己的土地能夠開放為住宅區,給了張壽昌三十萬台幣賄賂,成功改變土地用途。沒想到,台北縣政府決定重擬都市計畫,陳江明的土地又變回公園預定地。

這次,陳江明找上了議員林萬芳牽線,直接賄賂縣長蘇清波,請他幫忙將土地開放為住宅區。根據陳江明在法庭上的證詞,他斬釘截鐵地說自己曾經透過林萬芳,以一百五十萬賄賂蘇清波。不只如此,陳江明為了打通上下關係,從一九六六年開始就逐步賄賂政府各級公務人員,除了林萬芳和蘇清波外,台灣省建設廳技士、組長,省公共工程局副局長、省府參議全部涉嫌收賄。

此案於一九七五年八月爆發後,同年九月蘇清波就以經商之名前往日本。地方法院發現蘇清波有收賄嫌疑後,馬上對他發起通緝,但他早就開溜,跑到國外去了。在日本待了三百多天後,蘇清波於一九七六年返台投案,但他有備而來,提出了兩個對自己有利的證據:第一,當賄款送到他家時,他並不在家裡、第二,綠地本來就可以變成住宅地、商用地,這並沒有違法。同時,他堅決否認有從林萬芳手上拿過陳江明任何一毛錢,藉此擺脫收賄的控告。

陳江明則一口咬定自己的確有透過林萬芳賄賂蘇清波。不同的說法並呈,使案件淪為羅生門。雖然此案最終不論是地主陳江明、議員林萬芳還是縣長蘇清波,最終都因「罪證不足」而無罪定讞,但其他涉案的政府官員全部入監服刑,為自身的貪婪付出代價。

蘇清波任內所經歷的各種案件,實可作為台灣土地變更弊案的代表性教材。根據台灣法律,不同土地有各自的規定用途,像是「農業區」、「住宅區」、「商業區」等,而各區域內又有更細部的使用規範。一般來說,土地因為使用目的不同,地價就會有所差距,例如「農業用地」價值大多都小於「商業用地」,而這其中便產生了套利空間。政府官員透過各種管道,能先知道土地變更的消息,藉此替他人或是自身謀取私利,像是文章最前面的鎮長卓定俊案例中,他購買低價值的綠地,就是要等到變成商業用地時,高價賣出大撈一筆。

此外,政府官員及政治人物還有能力批准或施壓變更土地用途,文章中陳江明賄賂蘇清波更改都市計畫土地使用種類的炒地弊案,就是例子之一。儘管非法土地變更而被處以重刑的例子比比皆是,卻仍有眾多地主與公家單位不畏違法,偏向虎山行。說到底,在千萬、破億的龐大利益之前,能忍受誘惑毫不動搖的人,又有多少呢?

參考資料

  1. 〈省府擬妥 都市計畫施行細則 明定土地使用分區管制及建築面積與基地比例〉,《經濟日報》,一九六七年八月九日,第二版。
  2. 〈前台北縣長蘇淸波 非法變更土地使用 監院提案糾正〉,《中國時報》,一九七三年九月十一日,第三版。
  3. 〈包庇濫權圖利 蘇淸波受懲戒〉,《聯合報》,一九七四年三月九日,第三版。
  4. 〈卓定俊購地案檢方進行查證 新店十一號地變更用途 蘇淸波稱縣府未予核准〉,《中央日報》,一九七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第三版。
  5. 〈妄圖綠地變黃金 買賣不成罪加身 新店鎭長卓定俊等四名被告 分別判刑四年半及六月不等〉,《中國時報》,一九七三年二月十七日,第三版。
  6. 〈前台北縣長蘇淸波、無罪定讞!永和炒地皮案 纏訟八年 幾番風雨 心情冷暖話滄桑〉,《中國時報》,一九八三年八月十八日,第三版。
  7. 吳美凝,〈炒地皮.抖出有頭有臉人物 蘇淸波·捲入公六公七漩渦 摘下台北縣長紗帽、與法院結不解緣 長袖善舞經商為名、到國外暫避風頭〉,《中國時報》,一九七五年十二月三日,第三版。
  8. 嚴章勳、陳進榮,〈流落東瀛三百多天 鼓起勇氣面對法律 蘇淸波與律師研討案情 已找出兩件事對他有利〉,《聯合報》,一九七六年九月二日,第三版。
  9. 〈永和鎭變更都市計畫 蘇淸波否認接受賄賂 昨開調查庭、傳訊兩名證人 百五十萬元、地主堅稱送過〉,《中國時報》,一九七六年九月十五日,第三版。
  10. 莊坤松,〈蘇淸波無罪一身輕、帶隊出國 林萬芳七年心向佛、語意含禪〉,《中國時報》,一九八三年八月十八日,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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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社會事-權勢者的勝利手冊:台灣地方政治史的50個關鍵字》,前衛出版

作者:張辰漁、莊岳燊、曾沅芷、許雅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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