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國姓爺之夢》:串連多個歷史段落走過台灣的來時路,「國姓爺」到底是誰?

【劇場】《國姓爺之夢》:串連多個歷史段落走過台灣的來時路,「國姓爺」到底是誰?
《國姓爺之夢》劇照|Photo Credit: 三缺一劇團提供,攝影鄭雅文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無論觀眾有否接住劇團拋出的提問,在《國姓爺之夢》中,皆能隨著多變寬廣且滿溢充實的演技效果、場面調度、敘事架構及轉場接點,浸入總長120分鐘(不含20分鐘中場休息)的魔幻時光。

文:何宣

在《國姓爺之夢》的下半場近尾聲,來自荷蘭台夫特的Maria於故事的百年後,解放了關在安平古堡附近大牢裡的麻豆社族人Kapoli,並帶Kapoli回到今非昔比的麻豆和去麥當勞吃大麥克。

「Kapoli說他看到了花鹿,但Maria什麼也沒有看到」,對筆者而言,這段由Maria說出的話,不管花鹿代表著什麼,又或是Kapoli怎麼能從大麥克聯想到花鹿,它表現了個體上顯而易見的認知差異與文化斷裂,顯示我們所再視的「歷史」其實比自己所想的更加片面、狹隘。

三缺一劇團展演的《國姓爺之夢》劇情節奏緊湊俐落,風格算是歡快,並同時涉及龐雜的人事時地物。觀者若要深究劇中的種種,必須時常保持自我覺察和判斷,不妥盡是依賴創作者的給予。

因為《國姓爺之夢》其實是一個想像與真實彼此交織的故事,以多種模糊、間接、曲折的方式進行講述,這既賦予內容塑造性,也保有想像的空間與運用彈性。所以想要全然解讀《國姓爺之夢》所有的符碼、象徵、文化脈略和意涵,也需要擁有相對的識讀能力,不過就算不能解讀,也無礙它是一齣聲光視覺精彩的戲。

作為期許,筆者希望土地計畫不僅是品牌的包裝,而更能夠鬆動現況、撼動社會的發展,因此本文將盡可能地探討這齣戲對於社會的意義,以及這些意義對於筆者又是如何生長、相互激盪;倘使看過《國姓爺之夢》的觀眾,對其並無意義產生,抑能思索是閱聽者過於被動接收?還是劇組的表述過於含糊?又或是論述的方式難以被輕易解讀?而此過程便是《國姓爺之夢》對筆者最大的收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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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姓爺之夢》劇照|Photo Credit: 三缺一劇團提供,攝影鄭雅文

《國姓爺之夢》主要角色的台灣來時路

《國姓爺之夢》的時間跨度大約為整段台灣信史[1],從1624年橫跨到2020年總統選舉前後,基於劇情需要及劇作規模,五位演員分飾多個角色,並以多語言的演出方式歸類並連結其族群身分,而戲的開頭,亦由演員們以各自的信仰和方式,祈願演出順利、祈延戲的壽命、及觀眾與台灣社會平安。

第一場戲的存在,不僅展現了劇組對天地鬼神萬物姿態的想像,也揭示了文化社會裡人們共享及維繫秩序的價值系統。接著便分別由以下主要角色的視角,大致走過「台灣」的來時路:

  1. 好似逐漸患有阿茲海默症的軍樂隊退役榮民老唐(劉唐成飾)
  2. 荷蘭傳教士亨布魯克(Anthonius Hambroek, 1607-1661)的女兒Maria(?-,賀湘儀飾)
  3. 擁有日本名字Takeno Masao及中文名字李政雄的西拉亞族麻豆社青年Takalang(ca. 1609-?,杜逸帆飾)
  4. 在台灣遠洋漁船上疑遭虐死的印尼漁工Supriyanto(ca. 1973-2015,劉唐成飾)

劇名既稱作國姓爺「之夢」,在開頭即以虛實交織的方式敘述老唐對於世道變遷的感嘆,並以其身為蔣委員長旗下小喇叭手的自豪與懷舊情感,作為錨定夢境的起點,為接下來劇情的發展,顯現某種意念的拉扯與妥協,同時基於劇情的調性與主題,讓《國姓爺之夢》不致產生區隔特定政治傾向客群的意圖。

而Maria的故事作為引線,幾乎貫穿整個時間軸,並藉其之口揭露《國姓爺之夢》的精神;好似相同靈魂不斷轉世的Takalang,在各時空的境遇暗喻其族群的性格與命運,也從其族群境遇中一窺台灣變遷;作為今昔處境可相呼應之處的存在,Supriyanto自願來台灣工作,相信自己能安全回家,卻仍難逃被視為奴隸的待遇,如同隨荷蘭人而來的「烏鬼」(黑奴)般,Supriyanto的死亡甚至激起了「外籍漁工殺本國船長」的當代事件,顯示整體歷史並非盡是進步的情況。

《國姓爺之夢》以此樣的方式,透過人物之間相互映襯的生命歷程,將多個歷史段落相互串起關聯,型塑出某種可供論述的整體。

《國姓爺之夢》出現的人物部分為虛構,少數則在歷史上煞有其人,只是或多或少有過改寫。國姓爺(1624-?,陳佳豪飾)作為劇名關鍵詞的人物,不僅採誇飾的方式表現其號召力與喜怒易變的性格,也著重其威嚴的神祇形象,可高唱搖滾也可威嚴萬分的風格,將其突顯為不易理解的角色。

此外,亦展現了民間傳奇與認知的面向,如未曾離開台南去達台灣各處的國姓爺,民間竟然能基於復興文化的觀點,穿鑿附會出以其為主角的「國姓爺遊台灣」故事;又何以「國姓爺」的正當性能被不同政權接納?在金董事長的說明之下,僅是因為國姓爺懷有「不屈不撓、堅毅的精神」,此般可套用在各種人身上的原因。

雖然《國姓爺之夢》略而不談各政權基於其立場,而動輒強調國姓爺的日本血統或反攻事蹟[2],但可以知道的是,當有一景是記者訪問人們為何參拜國姓爺,得到的答案是為了「賺大錢」此般無關國策與政治的理由,揭示了某種不同以往的價值鬆動。

次要角色中,較為特別的是來自印尼的Visa(林曉函飾),與Takalang的人物設定相仿,同樣如同靈魂轉世般,經歷著不同時空的事件,並且遇見了Takalang。

首先是被荷蘭聯合東印度公司(以下簡稱VOC)帶到台灣作為奴隸建造熱蘭遮城,並阻止了同鄉欺凌Takalang,以及主動地與Takalang建立起友誼;接著是二戰期間,在印尼摩羅泰島跟Takalang所屬的高砂義勇軍戰鬥,兩敗俱傷之際,身負重傷的Visa向Takalang釋出善意,並表示休戰之意,而Takalang也向Visa伸出援手,此後兩人在雨林中共同生存了14年。

當人們皆順服於歷史的潮流,接受時代的輾壓與自己的命運時,只有這名身世未知的印尼人,在《國姓爺之夢》少有得彰顯了人類韌性與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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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姓爺之夢》劇照|Photo Credit: 三缺一劇團提供,攝影鄭雅文

《國姓爺之夢》的角色關係網交織出歷史

在劇情結構的部分,除了列舉人物名單之外,筆者沒有更好的辦法能試圖呈現劇組處理多軸線敘事的驚人能耐,故在以下亦盡量列出其他次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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