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谷愛凌說幾句公道話:她在中國大受歡迎不是因為「媚共」,而是極為出色的體育成績

為谷愛凌說幾句公道話:她在中國大受歡迎不是因為「媚共」,而是極為出色的體育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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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無論如何,谷愛凌在中國如此受歡迎,體育成績是根本原因。這不是「轉投中國」就能做到的。參見花滑的朱易的例子,同樣是從美國轉投中國,但成績暗淡,被中國網友網暴,誰會找她代言?

在北京冬奧運,最熱門的新聞人物之一,非中美混血兒又代表中國出戰的谷愛凌莫屬(另外一個是涉嫌服用禁藥的俄羅斯花滑選手卡米拉〔Kamila Valieva〕)。在中國「到處都是谷愛凌」,在美國不但特約轉播商NBC在每晚的黃金時段奧運特別節目中,凡是有她的比賽都盡量直播,美國媒體還不斷討論「谷愛凌現象」。

總的說來,在中國,谷愛凌深受歡迎,但在海外,特別是「牆外中文輿論」,對谷愛凌則以指責為多,包括「媚共」、特權(國籍問題)、精緻的利己主義、沒有為人權發聲等等。筆者認為,很多針對谷愛凌的指責都不公道。礙於篇幅,這裡討論其中三個爭議。

谷愛凌大受歡迎,是因為媚共?

首先,谷愛凌在中國大受歡迎,最根本的原因不是因為從美國轉投中國或者說「媚共」等,而是她極為出色的體育成績。

對很多不在中國或不關心冬奧運項目的人而言,谷愛凌彷彿「橫空出世」。然而,在滑雪體育圈中,谷愛凌早就成名。在她轉投中國之前,青年時代代表美國出戰,已拿儘青年組冠軍。到了2018-19賽季代表美國出戰成年組,也在「斜坡風格」(slopestyle,又稱斜坡技巧)比賽中穿金帶銀。

在2019-20賽季轉而代表中國參加世界杯比賽,更加入比賽半管(half pipe,又稱U型台)和「大空氣」(Big Air,又稱大跳臺)項目,三個項目都獲得多塊獎牌。2021的冬季極限運動會,她就拿了兩金一銅。在進入2021-22賽季之後的系列賽中,她更是金牌拿得手軟。於是早在奧運之前,她就已經是超級大熱門。

而在中國,由於舉辦冬奧運,她又有這麼彪炳的成績,於是早就和大量品牌簽訂代言協議,成為頂級流量明星,北京街頭早就是「遍地都是谷愛凌」。

毋庸置疑,她的壓力也是相當大,「吹得這麼狠」,一個成績不好,中國那種「人人喊打落水狗」的做派就不免反噬。結果,谷愛凌的成績更是驚人。在參加的三個項目中,她拿了兩金一銀,完美兌現(甚至超越)了人們的預期。

最先進行的副項「大空氣」是最新加入奧運的項目,她在一年前才剛練,被視為相對的「弱項」。然而,她在最後一跳秀出了自己從來沒有在雪台中做過的高難度動作,一舉超過排名第一的選手獲得金牌,顯示了巨大的心理能力。

在其次進行的第二主項「斜坡風格」比賽中,她在最後一跳之前只排第五,她再次瓶最後一跳的放手一搏,以距離第一只有零點幾分的微小差距,勇奪銀牌。

到了最後一個第一主項「半管」(half pipe,又稱U型台)比賽中,她算得上「降維式的輾壓」,一如正如藥檢事件之前的卡米拉。在預賽和決賽的總共四跳(最後第五條之前已奪冠,因此第五跳變成自由慶祝表演,不算在内)中的最低分的一跳,也高過其他所有選手所有跳的最高分。

值得指出的是,無論是自由式滑雪(雙板)還是與其對應的單板滑雪,兼顧這三個項目比賽的人鳳毛麟角,但同時都具備奪牌能力的就只有谷愛凌一人,而且她還真的奪得兩金一銀,絕對有包攬三金的實力。作為對比,另一個「天才少女」愛沙尼亞選手西爾達魯(Kelly Sildaru)也同時參加這三項,但只獲得一銅,另外兩項分別是第四、第十七名。

可見谷愛凌的實力非常強悍,非常恐怖。

老實說,這樣的實力,這樣的成績,在哪個國家都能獲得奧運參賽權,也都會受追捧。如果她代表美國比賽,也一樣會成為大明星,參見單板半管項目的金牌選手肖恩懷特(Shawn White)和克洛伊金(Chloe Kim)。當然,在美國冰雪基礎強,金牌獲得者多一些,在中國雪上項目原先基本一片空白,加上中國人對奧運金牌的熱捧超過美國人,谷愛凌在中國獲得的熱情也理所當然會更高。從經濟考慮,她選中國更有利。

但無論如何,谷愛凌在中國如此受歡迎,體育成績是根本原因。這不是「轉投中國」就能做到的。參見花滑的朱易的例子,同樣是從美國轉投中國,但成績暗淡,被中國網友網暴,誰會找她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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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很多人質疑她在美國出生、長大、訓練,以前還代表美國出戰,為什麼要代表中國?

其實,在近二、三十年,隨著全球化,類似谷愛凌這種轉投他國比賽的例子在世界範圍内比比皆是。

以足球為例,法國國家足球隊很早就是一大片黑人球員,他們都因在前法國殖民地而獲得代表法國的資格。在足球界近些年更出名的例子是德國足球隊,因為傳統上德國足球員都是白人,但隨著國際婚姻的增多,父系或母系是德國人,其子女都可以選擇為德國出戰,於是德國國家隊的黑人也多了起來(比如後衛博阿滕〔Jérôme Boateng〕和呂迪格〔Antonio Rüdiger〕、邊鋒薩內〔Leroy Sané〕和格納布里〔Serge Gnabry〕等)。

隨著國際移民的頻繁,很多國家還把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人歸化進來代表本國出戰。比如英國的男子長跑運動員法拉(Mo Farah)是索馬利亞人,幫助英國在奧運奪得四面金牌。再比如荷蘭女子長跑運動員哈山(Sifan Hassan)是衣索比亞人,代表荷蘭在奧運獲得兩金一銅。代表俄國在2014年冬奧奪得多枚金牌的短道速滑維克多・安(Victor An)原先是韓國國手,等等。

就以美國為例,即有美國人代表其他國家出賽的例子,也有其他國家人代表美國出賽的例子。

原先是美國籍的網球選手大坂直美,就因血緣關係被日本招入代表日本比賽,她還代表日本點燃東京奧運聖火。這次北京冬季奧運獲得女子單人雪車(Monobob)金牌的漢弗萊斯(Kaillie Humphries),原先是加拿大國手(也贏過奧運金牌),剛剛在去(2021)年12月才因婚姻而獲得美國國籍代表美國出賽。

谷愛凌之所以引起這麼大關注,一部分原因是中國以前很少歸化外國人代表中國參賽,中國人倒是經常嘲笑其他亞洲國家(比如日本、卡達等)的歸化行為。但是近年來,中國也開始歸化外國運動員。在冬奧運之前,最為人所知的是中國男子足球隊引入大批外援,有些有中國血統,但更多是在中國聯賽中踢球的巴西人。

冬奧運在中國舉行,中國更有理由歸化運動員。這固然有因為主場作戰,要取得好成績的「功利因素」,但這也無可厚非。比如英國2012年主辦奧運會,就歸化了法拉。卡達2022年主辦世界杯,也歸化了很多非洲球員。在「功利因素」的另一面,其實也有「體育推廣」的合理理由。

中國從美國歸化的情況可分為三類:1)獨一檔的谷愛凌;2)花滑歸化了朱易和林莉(同樣來自美國的她後來沒有選上參加奧運);3)男女冰球隊的大批歸化隊員。

冰球歸化運動員歸化的理由最弱,他們不少即便有華裔血統,也在數代之前,更有不少乾脆連華裔血統也沒有,完全就是「洋人」。中國本來是冰球荒漠,作為東道主,本土球員連個夠水平參加奧運會的隊伍都湊不齊,但中國找外援代表中國參加比賽,與其說中國為了面子,還不如說國際冰聯積極推動(甚至是「慫恿」),為他們大開綠燈。因為國際冰聯也急於開拓中國市場,讓中國冰球能有意義地參賽,不但以後有機會在中國賺錢,也能推廣冰球運動(這也正好說明,推廣運動的另一面就是開拓市場賺錢)。

花滑的兩個歸化女將固然是第二代中國移民,但她們原先對中國的認同很有限。比如朱易原先連中文都不太會說,她們純粹是為了更容易參加奧運,中國也相當於投資了一個「潛力股」。當然事實證明,這兩人的水平都很有限。

谷愛凌之所以是「獨一檔」,不但因為她的成績很早就「獨角獸」,人人都知道她一定成大器,更重要的是,她對中國的認同遠比花滑那兩個高。她雖在美國出生長大,又是混血兒,但成長在單親家庭,她媽媽幾乎從小就每年都帶她回中國生活一、兩個月。她中文非常流利,在中國生活毫無障礙,甚至有能力在中國接受「奧數」培訓。

她從小就和中國滑雪界非常熟悉。據報導,她每次回中國都在北京某滑雪基地訓練,中國滑雪協會還給她提供一定的資助,一家中國冰雪運動器材公司更從她青少年時期開始就贊助她,是她首家贊助商。中國的中央電視台更從小就開始追蹤拍攝她的訓練,製作紀錄片。

因此,在理解谷愛凌為何要代表中國出賽,除了先前討論的「經濟因素」外,這種對中國的認同和對中國的親近感,也是不可忽略的因素。谷愛凌解釋自己為何代表中國參賽,其主要的理由就是,自己代表中國參賽,能更好地激勵中國喜歡冰雪的孩子(特別是女孩子)參與這項運動,對冰雪運動在世界範圍的推廣更有利。

儘管有人會主觀地認為,這種說法很「精緻」,似乎刻意掩飾她自己在經濟方面的考慮。但這些人大概對這些小眾運動社群一無所知。因為據筆者所知,很多這些從業員確實把推廣運動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谷愛凌的這個理由,在她的同行中是非常得到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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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谷愛凌是特權階層嗎?

對谷愛凌的另一個重要質疑是,她從來不肯直接說自己的國籍。由於中國法律明文不允許雙重國籍。於是很多人質疑她到底「是不是中國人」。每當問到這個問題,谷愛凌就用「在中國是中國人,在美國是美國人」應對。

有關這個問題,筆者在另一篇文章詳細解釋過。這裡簡單說一下。這種國籍問題在國際法上稱為「國籍衝突」。它的本質是全球沒有一種統一的國籍規定,於是不同國家的國籍法通常會出現衝突,又衝突就必然出現大量灰色地帶。這不是中國一家的問題,但關鍵是,中國自己也不太遵守自己的國籍法律。

這裡舉一個例子。中國規定外國出生的中國籍父母所生的子女,如果獲得外國籍,就不是中國人。由於美國實行屬土主義,領土上出生的兒童全部都自動獲得美國籍。因此,按中國法律,他們通通都不是中國人。然而,在實際操作中,中國會發放中國的「旅行證」讓他們入境,依然視為中國人。

事實上,不少中國人很喜歡中國還能發旅行證,這樣他們可以把子女帶回中國上戶口,以後留條後路。具體怎麼樣才能領旅行證,中國在各國的作法不一樣,甚至在同一個國家的不同領館也有不同說法,而且還不時變。總之就是一團漿糊。所以,引用中國的國籍法條文,專門與谷愛凌「較勁」,不是老外真的不懂,就是「裝老外」、「為噴而噴」,就是海外華人乘機鼓譟要中國正式承認雙重國籍。

在該文,我詳細分析、進而推斷谷愛凌同時擁有中國護照和美國護照。在中國用中國護照入境,在美國用美國護照入境。於是「在中國是中國人,在美國是美國人」不僅是如一些人說的「用認同轉移國籍」的語言偽術,在法律上也是如此。

這是不是違反中國的國籍法呢?我認為是「國籍衝突」上的灰色地帶,退一步說也是中國為歸化運動員而進行的實際操作。其實,中國冰球的洋人歸化球員也說了,中國在給他們中國護照時,沒有要求他們放棄美國護照。這說明了一切。這算是谷愛凌的「特權」嗎?顯然不是,至少在這件事上,她的待遇最多不過和其他歸化運動員一樣而已。

那麼下一個問題就是,谷愛凌為什麼左右而言他?不肯直接回答。其實不難理解,中國政府儘管可以幹這樣的操作,卻不想公告天下;因為中國一直宣傳自己依法治國,但這個國籍法本身就有漏洞,實際也沒有完全按照法律行事。中國不但不想「刁民」鼓譟,也不想向外國「遞刀子」。由於谷愛凌是傳媒的眾矢之的,更不能令中國政府尷尬。

因此,政府可能也和她統一過口徑,要她不要在公眾場合承認自己有美國國籍。谷愛凌也很聽話,或主動維護政府利益。從這個意義上說,谷愛凌真是非常「中國人」。有人認為這顯示了「情商高」,但筆者認為不免有點「超越年齡的油滑」,但無論如何,這並非「不誠實」,也沒有必要過多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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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羅元祺
核稿編輯:翁世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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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百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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