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世界史》:總是會有某些生命片刻消失無踪,伊莉莎白.馬許母親的出身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世界史》:總是會有某些生命片刻消失無踪,伊莉莎白.馬許母親的出身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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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伊莉莎白・馬許(1735-1785)生活在十八世紀,家族與大英帝國海軍有關,丈夫則與英國東印度公司有關。因此她的人生與受到軍事、商業這兩股形塑當時世界的力量影響,被驅策而行,跨越了汪洋,旅行了數個帝國,甚至也與台灣有個遙遠的相會!

文:琳達・柯利(Linda Colley)

她名叫伊莉莎白.伊凡斯(Elizabeth Evans)。據他後來所說,她大概比他小一歲左右。她曾經叫伊莉莎白.伯謝爾(Elizabeth Bouchier),是個生活在羅亞爾港的單身女子,後來在一七二八年認識了詹姆斯.伊凡斯(James Evans),兩人成婚。伊凡斯也是移民,可能來自賓夕法尼亞,在停泊於港內的皇家海軍船艦上兼職當修船工。米爾伯恩.馬許與伊莉莎白.伊凡斯顯然在一七三四年八月之前便已相識,因為詹姆斯.伊凡斯就是在這個月立下了遺囑。對於像他這樣的人來說,立遺囑並不尋常。由於死神找上牙買加人的速度之快,多數人死的時候都沒有留下遺囑;白人工匠與手藝人也不常為了安排身後之物和表達想法而把錢花在法律文書上。

但是,從他在遺囑上的簽名,以及留下來的「幾本舊書」來看,伊凡斯有一定程度的學養,而他選擇立下遺囑來最後一次行使自己的意志。由於意識到「大海的危險, 以及在這轉瞬即逝的生命中其他的不可預期」,他宣稱,他想表達自己的意願「以避免在我死後出現爭議」。除了這些公式化的虔誠之語,他還留下了不少遺產;以及一個他想控訴的人——應該說是兩個人。

詹姆斯.伊凡斯在牙買加發達。他取得執照,可在他位於羅亞爾港的租房中「販賣、批發葡萄酒、啤酒、艾爾啤酒或其他烈酒」。從財產清單來看,這間酒店算是中等規模,有六張舊桌子,每張桌子都附有燭台,十八個座位,一個痰盂,一個封閉式馬桶,其他的家具就只有一個大箱子和一個轉角櫥,以及幾張床(這間店有可能兼營妓院)。靠著這間店, 以及他所擁有、租給皇家海軍的小船,他跟妻子還算衣食無虞。夫妻倆擁有「一床新的羽毛床與枕頭」、白鑞器、一些上好的亞麻布,以及至少九名成年的奴隸。這些人淪為奴隸之後會得到一個新名字,磨滅他們尚未為奴前的身分,並被登記為財產——世界各地的蓄奴制度多半都是如此。

對於女奴,伊凡斯選了仿古典風格的名字,既證明他有學養,卻也證明他的學養不過如此。有「克蕾茜」(Cresia)和她的兩個「小鬼頭」(pickaninnys),有「帕拉」 (Palla,興許是說希臘神話裡的帕拉絲[Pallas]?)和她的孩子,還有維納斯(Venus)與西爾薇雅(Silvia),全都在酒店裡幫傭。由於伊凡斯用男奴當小船的船員,有時把他們租給海軍當碼頭工人與補縫工人,於是他以比較實際、陽剛的風格幫他們起名字。

不過,無論男奴還是女奴,伊凡斯都只取單名,而不像白人一樣會有個人名與家族姓。他用「普利茅斯」 (Plymouth)、「戈斯波特」(Gosport)、「布里斯托」(Bristol),或是其他不列顛口岸名當作男奴的名字,彷彿他們是馬,是寵物,不是人類。

以牙買加人的標準來說,一名有手藝的工匠能有這種程度的蓄奴,不算是不尋常。一七三八年,羅亞爾港有一百五十七位居民登記為奴隸主,平均擁有九名奴隸。但對米爾伯恩.馬許這個初來乍到,自己船櫃裡的東西就是他全部財產的英格蘭人來說,看到一個修船工人居然富裕到這種程度時,心裡肯定相當震驚。一開始,詹姆斯.伊凡斯的妻子吸引他的地方,八成不只是身體上與情感上的魅力。

伊凡斯在遺囑中發動他那微不足道的復仇——他想必是這麼看的。他聲明,他那依然「深愛的妻子伊莉莎白.伊凡斯」,將繼承自己所有的產業,包括「所有黑人」,只有一個例外。男性家奴當中有一名要被送走,要用船把他永遠交給伊凡斯在費城的家人。詹姆斯.伊凡斯明確指出,這名要送走的奴隸,「是個名叫馬許的黑人」。伊凡斯的財產清單列出了他所有的奴隸,其中沒有人名叫馬許。他在遺囑中加入這條「名叫馬許的黑人」但書,似乎是經過考慮,在死後侮辱那個名叫米爾伯恩.馬許的英格蘭第三者,或許也是對他自己妻子的口頭小修理。

到了那年年底,不管原因為何,詹姆斯.伊凡斯死了,就這麼把清單中價值六百二十五英鎊的物質財富與人類財產留了下來。一七三四年十一月十二日,也就是伊莉莎白.伊凡斯正式獲准將亡夫所有財產「納入其所有與管理」的隔天,她在京斯敦的聖公會教堂跟米爾伯恩結婚了。到了一七三五年一月,她已有孕在身。

她是誰?米爾伯恩.馬許娶的這位女子是誰?在一七二八年與第一任丈夫結婚之前, 她是怎麼來到羅亞爾港的?「伊莉莎白.伯謝爾」這個名字並未出現在這時期從不列顛來到牙買加的長工(indentured servants)與罪犯名單中,但這也不能證明她不是其中一員。從現存的牙買加教區紀錄也無法確定她的身分——不過這些紀錄本身也並不完整。比方說, 一七二二年之前的羅亞爾港受洗紀錄皆未能傳世。更不尋常的是,米爾伯恩.馬許的弟弟——喬治.馬許在許久之後編纂的《家族資料集》(Family Book)中也沒有關於她的資料。

喬治.馬許的習慣是在祖譜中每介紹一名家族成員,都會對其配偶下一句簡短的評價,尤其是藉此來顯示家族受人尊敬、向上流動的情況。因此,雖然他對堂親華倫(Warren)之妻做出「非常糟糕的女人」這樣的評價,他更關心的其實是記錄自己的父親娶了「最優秀的女子」,以及他外甥女瑪格麗特.杜瓦爾(Margaret Duval)的丈夫是「最為善解人意的好人」, 諸如此類。然而,《家族資料集》中兄長的段落裡,本應用於評價其妻的句子,卻用墨水塗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