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惰土著的迷思》:正因不願意成為殖民資本主義生產體制的工具,馬來人背上了懶惰的惡名

《懶惰土著的迷思》:正因不願意成為殖民資本主義生產體制的工具,馬來人背上了懶惰的惡名
馬來人家庭。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達志影像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這種斷定馬來人為懶惰的論述,是毫無根據的。觀察者既沒有針對這個課題進行實質的研究,也不曾與馬來人一起生活或交往。即便如此,這樣的形象依然形成了。它源自於馬來人對經濟作物種植業和對殖民資本主義種植園工作的消極反應。他們迴避了19世紀殖民資本主義體制下最具剝削性的勞動類型。

文:賽胡先・阿拉塔斯(Syed Hussein Alatas)

編按:本文摘自《懶惰土著的迷思》內容,作者賽胡先是已故馬來西亞社會學家及思想家・內容為分析西方殖民者如何構建殖民地土著形象,以及這些迷思的塑造如何加強殖民意識形態和資本主義的運作邏輯。

斷定土著懶惰的外來觀察者從不費心去定義何謂懶惰。在其就菲律賓人懶惰的課題所提出的著名論述中,黎剎把懶惰定義為「對工作缺乏熱忱,沒有積極性」。懶惰是一個相對的概念,以「缺乏」特定素質而不是以「具有」特定素質為其表徵。

如果說一個人需要藉由工作來維持生計,而在這種情況下他卻缺乏工作的意願和力氣,那就是懶惰。所以,這種懶惰概念具有下列組成元素:(1)對工作缺乏熱忱;(2)缺乏工作意願;(3)工作時缺乏力氣與熱情;(4)不關心工作結果;(5)不關心工作會帶來什麼利益;(6)不關心工作是否必要。

操作性定義的懶惰可以有很多種形式。讓我們舉一個我親身經歷的例子,這個例子涉及一名五口之家的主人。

這名一家之主是年約40出頭的男子,他被公司裁退之後就拒絕再工作,把時間都花在白天睡覺、開車兜風或訪友上。他不時會打些零工,一個星期就那麼幾個小時,微薄的收入僅勉強足供家裡所需。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也許可以說這個人是懶惰的。為了家人,他有必要去賺取更多錢。他對於自己拒絕工作的後果毫不在意。工作會給他帶來什麼利益,他也不在乎。如果一名漁夫表現出這幾種特點,那麼他就可以被稱為懶惰。

農民及其他階級的人也一樣。一個人如果慣常表現出那樣的態度,就可以被歸類為懶惰的人。但如果是由於個人無法控制的原因而短期失業,則不是懶惰;如果一名店員在沒有客人的時候無所事事地站在收銀台後面或在店裡閒晃,同樣也不應被形容為懶惰。

所以,懶惰的特點在於對需要付出辛勞與努力的情況予以迴避。一個人在情況允許時挑剔工作,那不是懶惰。但如果他迴避任何形式的工作,那麼他就是懶惰。

若按照上述操作性定義來評估,無論如何想像,馬來人、菲律賓人和爪哇人懶惰的說法都是不能成立的。大部分馬來人、菲律賓人和爪哇人每天都有定時工作。若非如此,他們就無法存活下來。

外來者也都可以看到,無數的爪哇人、馬來人和菲律賓人都在辛勤勞動。他們種田、捕魚、蓋房子、照料農場,簡而言之,他們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那為什麼懶惰土著的形象會發展成形?

其原因可從溫士德的一句評語看出端倪。他說:「由於他們是獨立自主的農民,不需要受僱工作,馬來人被賦予了名不副實的懶散惡名,此惡名又被其亞洲競爭對手刻意強化。」正是因為不願意成為殖民資本主義生產體制的一個工具,馬來人背上了懶惰的惡名。這是懶惰馬來人形象之所以形成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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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達志影像
傳統馬來人服飾

另一個原因是,馬來人與主要集中在城市地區的歐洲人在工作職務上沒有密切的接觸。

城市裡的歐洲人很少有接受馬來人服務的經驗。馬來人不是他們舒適生活的支柱。在酒吧、客棧、旅館和商店裡,都沒有馬來人為歐洲人服務。馬來人從事最多的是駕駛和園藝。

他們也不從事房屋建築、道路修建和書記之類的工作,簡而言之,他們沒有參與到現代私人資本主義經濟部門之中。作為一個完整的體系,殖民資本主義並不僅僅局限於經濟領域。它包括整個行政體系、學校及其他相關的活動。因此,如果政府修建一條鐵路,那些修建鐵路的勞工和那些經營鐵路的人員都會進入到殖民資本主義的網絡。

馬來人是間接透過公務員體系進入這一網絡的。他們為殖民資本主義操控下的政府行政部門服務。由於這種服務並沒有讓馬來人與歐洲殖民社群產生直接而經常的接觸,他們的服務就不會受歐洲人賞識。在殖民資本主義的整體生活型態中,馬來人沒有發揮功能。

約翰.湯姆森(John Thomson)在他的旅行觀察中對此有所提示。他在關於檳榔嶼的記述中說了下面這番話:「在這遙遠的島嶼,外國居民能夠住在巧富歐洲風味的房子並享有一切舒適豪華的生活,事實上幾乎都得歸功於華人。在主人的吩咐下,華人管家阿鴻每天都會在餐桌上擺出豐盛的食物,其中有多種精選的水果,還有芳香怡人的花卉─這是主人熱情好客的象徵,而在這地球之一隅,熱情好客正是商人們最大的驕傲。」他對華人的讚許是有條件的,那就是華人必須受英國人法律的約束。他說:

在檳榔嶼,華人在他們所從事的各行各業中只有很少或幾乎沒有競爭對手,惡習也比較不那麼嚴重,因此要管治他們並不太難。這裡的華人只要受到適度的約束,就會成為最有用、最不可或缺的社會成員。

的確,他們會抽鴉片,會信口雌黃,而且一有機會就會變得不老實、狡猾、背信棄義;但儘管如此,那些爬到一定地位而值得信賴的人,會完全捨棄這些惡習,或者更可能的情況是,會以華人特有的巧妙方式,掩飾這些惡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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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達志影像
檳榔嶼

相對於其對華人如何滿足歐洲人社群需求的描述,儘管他們有時候被認為不老實、狡猾、背信棄義,湯姆森一方面承認自己對馬來人的活動所知甚少,一方面卻又做出以下的評斷:

島上有大量的馬來人,比中國人多。然而,要指出他們從事什麼工作則困難得多,因為他們不從事任何行業或職業,他們當中也沒有商人。有些人受僱到種植園裡抓甲蟲、修剪樹木和耕作土地;但整體而言,馬來人都盡可能不工作;有些人擁有一小片園子,用來種果樹,另一些人則當水手,擁有帆船供中國人進行交易。不過,我不記得自己曾遇過任何真正的馬來商人。

島上散布著馬來村落,由幾間簡陋的小竹屋和兩、三簇果樹組成。這些村落多半靠海,他們沿海而居,偶爾捕魚,很多時候都在睡覺,而我相信,他們不論睡著或醒著,都總是嚼著一種由石灰、荖葉和檳榔混合而成的東西,以致嘴巴脹得鼓鼓的,嘴唇被染紅,牙齒覆蓋著一層黑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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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達志影像
馬來人家庭

關於威斯利省(Province Wellesley)的馬來人,他寫道:

威斯利省有許多馬來人,但他們並不在種植園裡工作,而事實上,我們連要說出二十分之一的馬來人口在從事什麼工作,也幾乎不可能。身為穆斯林,他們施行割禮,並經常祈禱。他們一生的其餘時間似乎都用來養育他們的大家庭,讓家人遵循父輩的典範,懶散地等待大自然慷慨供應他們賴以生存的糧食。

馬來男人在自己的家鄉稱得上是仕紳,他們不從事貿易,對其隨身攜帶的刀柄精美、刀尖塗有毒液的短劍深以為傲。

以上關於馬來人的有點是憑感覺做出的一般性描述,在當時十分流行。但這種斷定馬來人為懶惰的論述,是毫無根據的。觀察者既沒有針對這個課題進行實質的研究,也不曾與馬來人一起生活或交往。

即便如此,這樣的形象依然形成了。它源自於馬來人對經濟作物種植業和對殖民資本主義種植園工作的消極反應。他們迴避了19世紀殖民資本主義體制下最具剝削性的勞動類型。

延伸閱讀: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懶惰土著的迷思:16至20世紀馬來人、菲律賓人和爪哇人的形象及其於殖民資本主義意識形態中的功能》,國立陽明交通大學出版社出版。

作者:賽胡先.阿拉塔斯(Syed Hussein Alatas)
譯者:陳耀宗(Tan Yau Ch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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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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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節目來賓張雍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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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今年的烏克蘭難民救援行動,除了協助安置順利出逃、在歐洲國家顛沛流離的難民以外,第一時間世界展望會也進入烏克蘭,給予前線無法逃出的人們最緊急的「物資救援」,包含水、糧食、燃料等;幾經輾轉後,部分烏克蘭人也在三月陸續回到故土,此時首當其衝的就是飲用水的處置,接著便是家園重建的漫漫長路。於是世界展望會也於同一時間向當地註冊進駐、開展地方資源網絡,協助難民重建家園,從最基礎的庇護所開始向外擴充,包括生活生計、孩童教育、婦女保護、家庭與心理治療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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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民遷徙的過程中,需要面對茫然未來的巨大壓力,造成心理甚至生理上的問題,因此世界展望會於烏克蘭救援過程成立兒童關懷中心,從遊戲中抒發內心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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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施行:世界展望會人道救援的執行策略

人道救援行動涵蓋甚廣,下至民生物資援助、上至個體關懷照護及社會系統建置,面對如此緊急又錯綜複雜的需求,世界展望會也嚴肅謹慎的對待,從前期評估到後期規劃都有完備的流程,系統性的把關所有環節,並於地方上累積更豐沛的區域網絡及行動量能,張開更多防護網,最後運用專業落實每份跨海祝福,建立關懷世界與孩子的正向循環。

一、漸進式評估與規劃
  首先審視對象於生理、安全、社會等各方面需求的急迫性,擬定不同階段的救援行動。優先項目為「挽救生命」,例如供給糧食飲水補給、遞送生活物資等,滿足難民生理上的基礎需求;接下來則以「陪伴、關懷」為進階項目,例如提供基礎的庇護所收容,或是成立婦女兒童專責關懷中心、教育機構,旨在建置完整的安全及社會生態,給予難民最大的協助。

二、服務團隊在地化
  世界展望會在工作執行時,總是會盡量組織在地的團隊,或與當地且具信譽的非政府組織共同完成,避免因各地不同的語言、文化、風俗民情而產生隔閡,也讓地方上資源及訊息網絡,能以最有效率的方式展開,如此一來才能使資源被誠信且有效的利用。

三、專業規劃與救援
  世界展望會於任何行動前,都會制定明確清楚的工作方向,包含救援目標、執行策略、救援對象數量規模、工作細目等,且前往前線的事工們都必須經過特殊的訓練,學習判別危險及緊急因應措施,如此一來提供當地適切妥當的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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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TNL Brand Studio

重新牽起聯繫: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除了世界展望會,世上仍有許多人以自身力量,志願投入人道救援的服務。就像來賓張雍在羅馬尼亞邊境認識的當地志工,他們在邊境發放三明治、飲水等物資給滿載烏克蘭難民的遊覽車,但因為羅馬尼亞與烏克蘭的語言並不相通,這讓張雍感到十分好奇:「在援助的過程中不會碰上溝通障礙嗎?」男子搖了搖頭,笑著回答道:「Kindness is a universal language.」。

雖然剛開始並不完全瞭解這句話背後的意義,但經過接著的幾次物資發放,張雍目睹了好幾次相同的畫面──當志工將三明治交到人們手上時,人們的淚水就從眼眶裡泛出。於是我們都懂了,那是某種難以言說的、人與人之間珍貴而無可取代的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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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

由《國際大風吹》李漢威、金鐘主持人蔡尚樺聯手主持,每集《國際大風吹|行動講堂》直播節目將邀請重磅來賓,帶大家深入淺出、探討急需人們重視的國際議題,並呼籲各界付出實際行動,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展開即刻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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