獲「官方認可」翻譯泰劇不搶快,看台灣25人團隊的「地瓜字幕組」如何力抗「中國字幕組」

獲「官方認可」翻譯泰劇不搶快,看台灣25人團隊的「地瓜字幕組」如何力抗「中國字幕組」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除了品質保證外,地瓜字幕組有別於中國同行的另一大特點是「正版」。團隊會向先製作公司聯繫,表態願意替某劇集或節目提供繁中字幕,待組內作業完成後,再將檔案寄回公司,最後由該公司上傳使用,形同「官方認可」。

泰國影視娛樂在台灣有一批死忠的觀眾,其中又以BL(Boy’s Love)(註一)題材廣為人知,但觀看「基數」難敵主流日韓戲劇,囿於商業考量,台灣串流平台方鮮少大量引進相關作品,國內粉絲只得仰賴中國字幕組提供的盜版片源。不過,對岸譯者使用的措辭、不健康的「飯圈」文化及價值觀,在真心喜歡泰國流行影視文化的人眼裡,卻是格外刺眼,這也催生了台灣本土化的字幕團隊,以象徵台灣的「地瓜」為名,提供「具在地特色」的繁體中文字幕。

從中泰大戰到字幕組的誕生

談到地瓜字幕組的誕生,時間必須拉回2020年的中泰網友大戰(#nnevvy)。

因BL劇《因為我們天生一對》(2gether The Series)爆紅的泰國男星Vachirawit Chiva-aree(藝名Bright)在社交平台「Twitter」上轉推一位將香港與日本並稱「國家」攝影師的作品,觸怒「小粉紅」的底線;其女友Weeraya(網路帳號名稱Nnevvy)在社交平台上的留言也稱自己穿衣風格為「台灣女孩」,兩人言論被放大檢視為支持「港獨」及「台獨」,「辱華」不為所容,被大批中國網友出征、發起抵制,曾翻譯《我》劇的字幕組也揚言停止翻譯後續劇集,Bright只得被迫道歉。

此事也引發中國及泰國網友的「迷因」(meme)混戰,甚至驚動了泰國旅遊局在官方微博上「滅火」稱「個別藝人言論不能代表國家立場」;中國駐泰大使館也重彈「中泰一家親」及「一中原則」的老調。

從一開始的網路迷因大戰、媒體跟進報導,甚至到官方單位發表聲明。事件不斷延燒,也勾起了地瓜字幕組的共同創辦人及社群負責人「Ching」(化名)的好奇心,想一探事件的「爐主」究竟何方神聖?

「我一直都知道泰國BL劇很興盛,但對『真人化』(作品)沒什麼期待,才沒有動力去看。但因為疫情影響,很多事都先暫時停擺,有了閒暇時間,又發生中泰大戰,才好奇去看了一下,」Ching說。

但她卻沒料到自此會一腳跌入深不見底的「泰坑」,甚至後來與志同道合的朋友創立了字幕組。Ching笑說,「我應該是被泰國異國文化給『擄』走的」,加上泰國製作公司懂得操作演員本身的魅力(Chemistry)、泰國影視文化產業的生猛活力,及近年的品質、想嘗試的劇情及多元性,都頗有水準,這也是她在「台製BL劇」看不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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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地瓜字幕組YouTube頻道
地瓜字幕組頻道首頁

台灣人觀看泰劇的最大門檻就是語言隔閡。在影音平台「YouTube」關閉CC隱藏字幕(Closed Captioning)社群協力功能前,粉絲可自發替劇集、綜藝節目提供字幕,再由頻道管理員自行挑選,或累積一定的編輯校正就可上傳。詎料,「Youtube」在2020年以協力字幕常有垃圾訊息、翻譯品質不佳,以及使用率低為由關閉此功能,令粉絲頓失依靠,若想看中文字幕,只剩在中國影音平台上流傳的「非官方」片源。

對此,Ching直言「我們很受不了,有在看泰劇、不論是BL或傳統八點檔的台灣人必須大量仰賴中國翻譯」,那些措辭、粉絲文化,或不對勁的價值觀恐怕會潛移默化到台灣粉絲身上,包括干涉藝人私生活,甚至毀掉藝人的聲望等等,中泰大戰就是一個典型,「他們(指中國粉絲)自認貢獻很多流量、買很多周邊(商品),想賺中國人的錢就要尊重他們」。

除了賺中國人的錢必須「政治正確」外,Ching指出,在翻譯姓名的唸法上,中國粉絲也常會替泰國明星取「愛稱」,Atthaphan Poonsawas(藝名Gun)就被叫「小滾」、「滾寶」,Chinag無奈道,「但名字就不是這樣唸。」著眼於中國市場,泰星常有「Fan-meeting」的活動,例如在電商平台「淘寶網」上有直播拍賣,「中國粉絲就會硬要泰星學他們在奇怪脈絡上所取的『愛稱』。」

力抗中國字幕 搶回泰圈的文化詮釋權

因此,地瓜字幕組成立初衷,則力求提供在地化、本土化、有台灣味的繁體中文翻譯。Ching也笑說,「我們心中都有一個『支語小警總』(註二)」。而在俚語的翻譯上,也嘗試使用台語詮釋,貼近台灣的文化脈絡。她也不諱言,投身創立字幕組本身就是一個「國族主義的衝動」,「我們翻給你們看,希望不要再看中國盜版的東西了。」

事實上,地瓜字幕組並不是第一個反感「中國製」字幕的團隊。在中泰網路大戰後,香港泰圈的粉絲就迅速成立「連登港字組」,提供「全粵語」的字幕。「我們其實不是第一個想要搶奪泰國影視文化詮釋權的字幕團隊,也確實受到『連登港』的啟發,草創前也曾向他們諮詢運作模式。」

至於「地瓜」之名的由來,則借鏡於「櫻花不安」守則,指日本人的網路社交禮節規矩繁複,容易因陌生網友的追蹤、按讚、留言感到不安,甚至刪除自己的推文或帳號。台灣網友也因此羅列「地瓜不安」守則,「地瓜字幕組的創立,就是因為地瓜(對於中國字幕、粉絲文化的)不安。」

現實是,中國字幕組的人力、資源龐大,翻譯量能也高,最快劇集上傳隔日後就可見初版的簡中字幕。相比之下,目前團隊僅25人的地瓜字幕組,規模上難以比拼。但Ching說,地瓜不搶快,但品管嚴格,「至少要經過兩次校對」,也要符合業界標準,「例如一句話的翻譯不能超過20個字。」可謂慢工出細活,「我們最少一個禮拜才能一集做完,如果是『求快』的粉絲,我們可能不是他們的選擇。」

地瓜字幕組做字幕有三大流程。如以泰國「GMMTV」公司的作品為例,第一道流程是將官方提供的英文字幕「英翻中」,第二關再由熟稔泰文的編輯校稿,並提供翻譯建議,來回修訂後,第三步再搭配時間軸上字幕,同步進行最後的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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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Rookie Thailand
由地瓜字幕組提供繁中字幕的泰劇幕後花絮畫面

除了品質保證外,地瓜字幕組有別於中國同行的另一大特點是「正版」。團隊會向先製作公司聯繫,表態願意替某劇集或節目提供繁中字幕,待組內作業完成後,再將檔案寄回公司,最後由該公司上傳使用,形同「官方認可」。實務上,字幕團隊也不會上傳片源到「YouTube」平台,而是以建立「播放清單」的方式,讓使用者連回製作公司的頻道,避免侵犯智慧財產權。

Ching指出,中國因官方因素,難以引進BL內容的劇集,除非是盜版片源,「他們(中國粉絲)很難看到完整的內容,但看盜版卻又喊得很大聲。」再者,中國譯者並沒有以職業標準做事,翻譯常有自己的「詮釋」,也會任意裁減不想要翻譯的片段,「(中國)譯者的權力很大,如果欠缺語言能力去查證,一般粉絲就會全部埋單。」

燃燒熱情兼「兩份工」 地瓜字幕組的下一步?

地瓜字幕組2021年農曆年節開始醞釀籌組,今年3月將邁入一週年,成立宗旨是為了推廣泰國流行影視文化,替台灣泰圈帶來穩定的成長動能。團隊也由一開始草創3人,成長是現在的25人,看似逐具規模,但組織文化卻是極度「扁平」、「去中心化」,主要由行政分派工作,再各自分工完成。成員彼此之間可能「只聞其聲,卻不見其人」,充分展現原生的網路社群文化。

Ching開玩笑說,除了草創元老和特定幾個現實上的朋友,其他的譯者、編輯多是由公開召募的工作夥伴,「可能連朋友也稱不上?」即便不了解彼此的私生活、真名,只知道網路暱稱,但對於泰國影視的熱愛仍可維繫彼此,讓團隊順利運作,笑稱「粉絲文化真的是一個很特別的東西。」

至於申請加入字幕組的門檻,也不輸一般公司。第一關是「眼神確認」,申請者必須在Google表單簡答三題,包括「會向朋友推薦的泰國戲劇」、「喜歡的泰國導演」以及「喜歡的製作公司」,「畢竟在燃燒熱情的工作上,要先確認彼此頻率對不對。」第二關才是專業項目的翻譯稿潤飾,如果應徵泰語編輯,則會加考一段無字幕短片的翻譯題。

團隊運作至今,Ching仍在思考可能的「商業化」模式,以及組織架構、工作模式的「滾動式調整」,字幕組畢竟是一個無償、燃燒熱情的工作,泰國的影視製作公司當然樂見粉絲自發性提供字幕,以拓展作品的國際能見度,「但對公司最重要的是把版權賣出去,我們就不是版權經營的團隊,充其量只是『好用的粉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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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Shutterstock/ 達志影像
字幕組成員示意圖

在內容方面,地瓜字幕組的主力在於劇集、綜藝節目、幕後花絮,及MV的字幕翻譯,另有泰國媒體訪問演藝人員或製作公司的長文翻譯,但社群經營上也下足了功夫,在臉書、Twitter、Instagram及噗浪上都可見他們的身影。其中,字幕組也會製作泰文單字卡、解釋諧音雙關的翻譯筆記放在Instagram上,寓教於樂,甚至辦理抽獎,該平台追蹤人數及互動率也最高。

儘管Ching在訪問中數度表示,字幕組的社群經營方針「很做自己」,「想翻什麼就翻什麼」,但他們也替粉絲取了「地瓜球」的小名,而「地瓜球」的反饋,也是他們前進的動力之一。因此,如何在現實溫飽以及個人興趣之間求取平衡,以防「蠟燭兩頭燒」,成為主要課題,就曾有團隊成員就形容,自己好像在兼「兩份工」,「但每到翻譯字幕新上架後,收到感謝的訊息,大家知道泰圈有我們很好,這樣就夠了。」

註解:

  1. 描述男性之間愛戀及性關係的文類,文本形式早期以漫畫、小說為主,隨著時間發展,後有「真人化」的影視作品。
  2. 支語,指中國用語,具有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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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吳象元
核稿編輯:杜晉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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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有時,沈默也是一種謊言」從導演李雲翔的角度來看,這些越不被關注的話題,越應該花時間去了解,從他執導紀錄片《活摘》、《求救信》到這部真人真事改編的《沉默呼聲》,都一再挑戰許多人不敢觸碰的敏感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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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漂流木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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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呼聲》
上映日期:2022.8.12
上映地點:全台戲院同步上映
購票資訊詳見官方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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