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體育班選手的自白:是培訓還是教訓?被兩個教練踢到全身從手指頭到腳趾頭都瘀青

一個體育班選手的自白:是培訓還是教訓?被兩個教練踢到全身從手指頭到腳趾頭都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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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體育班是教學正常化中長期被忽略的一塊,許多孩子從小生長於體育班,面對的是比軍隊更加威權化的管教模式,身上的傷口與疤痕早已數不盡,但他們早已習慣,也會把這個威權的教育模式延續下去。

文:張萍

對於台中柔道事件中,教練要求學長多次重摔小學弟,學長也都照辦,我完全不意外。在體育班內,即便被摔到吐,也不會有人管,假如有學長姊出來關心,下一個被摔的一定是他(她)。

小學三年級時,我加入了跆拳道社團,由於身高及腳長優勢,成了重點栽培選手。像我這樣的重點栽培選手大約有六、七人,除了每週一小時的社團時間外,每天放學後還要練到九點半。後來我才發現,國小的社團是為了學區國中的跆拳道校隊做準備。

因為晚上的訓練時段,兩校的教練和選手們會一起集合在國小的場地練習,先是半小時跑步暖身,接著是基本動作、正課、對練及品勢。每天晚上四小時的訓練,對小學生而言,其實負擔很重,我有時候會藉故要上廁所或生理期來了,打混摸魚一下。

威權是怎樣建立的?

教練要求我們看到學長姊要叫學長姊好,「非常」在乎禮貌;教練也會對學長姊說:「學長姊要有學長姊的風範,你們要照顧學弟妹。」這些舉動同時樹立了學長姊在社團的地位與權力。

教練不會罵人,就直接打,他會兇國中的學長姊給你看,接著叫學長姊帶練我們。換句話說,教練叫你做什麼你就要做,教練說今天對練要達到什麼效果,你就要達到。如果你達不到,學長姊就會「示範」給你看。

有一次在國小社團時間,教練要我和學弟對踢,目的是要學弟練習不能害怕,不能一直躲,要有勇氣和能力反擊。我看得出學弟很怕我踢他,但我不能沒有學姊的樣子。我如果沒有辦法在社團時間內讓他可以有勇氣反擊,或放水──故意做一些接他的腳或讓他掃到我的動作,就會變成我倒楣。

到了晚上,教練就會找一個比我強、會讓我害怕而且不敢反擊的學長姊對我「示範」,然後電爆我。那次,學弟的門牙被踢斷流血,我被血跡嚇到,心裡很害怕,當時學弟的牙齒還嵌在我的腳趾頭上,但我毫無感覺。教練叫我帶他去保健室擦藥,學弟的爸媽也沒有追究我。

訓練到後來,有個學弟練到怕了,在每週一次的社團時間裝病請假,留在家裡。教練就叫另一個學弟翻牆進去他家,把他拎回學校,然後他就被教練電了。當時他的父母正在上班,後來直接退隊。

團隊精神與連坐處罰?

教練很重視團隊精神,一旦有人犯錯就連坐處罰,即便是很輕微的小事。上國中體育班後,每天早上六點到八點是體能訓練,下午則有兩小時專業課程,放學後隊員們還要一起走路去國小繼續練習四小時。

晚餐時,大家會一起吃便當,即便離家很近也不能回家吃晚飯,因為有人家住很遠沒法回家。我們也認為大家都要一樣,不能有差異,才能顯示出團隊精神。

有一年暑假,學長只是對著樓梯口大聲喊「怎樣啊?」結果全體被罰跑操場。頂著大太陽跑在紅土跑道上,五十圈起跳,還不准喝水,如果減速就再加跑十圈。

我被加到一百二十圈,但跑到七十幾圈就趴在地上狂吐,當天所有人都跑到趴。不服氣又能怎樣?沒有尊嚴又能怎樣?反正全隊都這樣,家長也沒意見。

是培訓還是教訓?是對練還是以大欺小的暴力攻擊?

一年後,我自覺無法負荷每天八小時的對練和體能訓練,身體和精神上的壓力很大。但爸爸覺得他管不動我,就讓教練管吧。教練知道我和爸爸的關係不好,爸爸也說隨便教練怎麼操,有一陣子我一直被嚴重針對。

有一次不想練了,沒有去下午的練習,也沒有請假,但找不到人可以載我回家。放學時,教練要隊友帶我去國小補練下午的課程。練完後,教練問:「有很操嗎?」我答:「沒有。」才說完,教練的一隻腳就上來了,同時還說:「那妳下午躲什麼躲?」然後我就被兩個教練輪流電。

我不知道為時多久,只覺得時間似乎很漫長。被兩個教練合踢的精神壓力很大,你只有躲得份,但「躲」更消耗體力。而且,你已經累到四肢全趴在地上了,教練還可以用腳從你的肚子下方把你勾起來。我正覺得奇怪:「咦?我怎麼又站起來了?」接著,再繼續被教練輪流踢。

全隊都看著我被踢爆,很無奈的繼續例行性的呼喊:「加油!加油!」問題是,這要怎麼加油?也不知道被踢了多久,沒有害怕或生氣,只是很想哭。我完全不記得當時有沒有哭,臉上已經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了。

隔天清晨體訓時,我才發現全身從手指頭到腳趾頭都瘀青了,只差頭沒有被踢傷。當時我還自責:「是因為我沒有團隊精神。」、「大家都練得那麼辛苦,可是我想逃避。」

我只是得獎用的工具人嗎?

國小時覺得學跆拳道可以發洩壓力,但不喜歡對打和比賽,因為我不想打人。比賽時,不需要對打的「品勢」,我都會拿第一名,但教練要你對打,這樣才能晉級。當我心情不好時,比賽就會打得特別好;反之,下場後回到選手休息室,就會被教練隨手拿掃把打。

我很討厭競技比賽,我花了一個學期,只是為了「為校爭光」四個字,然後呢?沒有了。擔任校隊除了有得獎的壓力,自己還要另外花時間、花錢去補習因練習或比賽而缺曠的課程。我想退隊,但教練說:「退隊就得轉學。」

爸爸去找議員跟學校談也沒有用。祖母說我從出生就住在這個學區,為什麼不參加體育班後不能繼續就讀原校,堅持不肯去辦轉學,學校後來沒轍,不再堅持。退隊後我覺得鬆了一口氣,但也覺得可惜。

指令一下,腦袋停機

教練叫學生做違法的事情,學生不敢不服從,其實是正常的。我覺得教練下的指令就像病毒一樣,你的中樞神經會瞬間停止,你沒有辦法思考,你就只有「是」這個回答,你的大腦是沒有在運作的。教練的權威和氣場壓下來,大家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