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經濟危機與休克療法(上):與90年代俄羅斯經濟相比,美國大蕭條簡直堪稱喜劇片

俄羅斯經濟危機與休克療法(上):與90年代俄羅斯經濟相比,美國大蕭條簡直堪稱喜劇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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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實施休克療法的4年中,俄羅斯達成了一項神奇的成就:GDP下降了42%,工業產值下降了46%,而俄羅斯進行私有化帶來的收益,卻還不到資產價值的0.5%。這中間肯定有什麼問題,是吧?

2022年3月1日,當「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正式和俄羅斯分手後,受到強烈精神創傷的盧布決定自殺。

盧布匯率在交易螢幕上一路高空彈跳,一路根據牛頓第二運動定律9.80665 m / s^2墜落,俄羅斯央行一點辦法也沒有。超過50%的外匯儲備被凍結,高達6380億美元的資產成為業障。他們只能雙手一攤,小聲的吟詩:「飛流直下三千尺,外儲不夠撐五天」。

對千禧年世代來說,這似乎是一次前所未見的慘劇。然而經歷過90年代俄羅斯經濟全身癱瘓那幾年的人,也許會苦笑一聲,轉過頭看向那些稚嫩而驚恐的臉龐,有點無奈又有點黑色幽默的問一句:「First time?」

確實,俄羅斯的經濟不是第一次這麼天崩地裂了。事實上相比1992年至1998年那段會讓許多俄羅斯人PTSD發作的「光輝歲月」,現在的俄羅斯似乎還沒這麼糟。

90年代的俄羅斯經濟到底有多糟呢?

經濟學家林毅夫(就是那個抱著兩顆籃球從金門游到對岸的馬山連連長)在他的著作《本體與常無:經濟學方法論對話》裡記敘了俄羅斯當年慘不忍睹的狀況:「俄羅斯1993年通貨膨脹率達到8414%,即一年中物價上漲了84倍;烏克蘭的通貨膨脹率達到10155%,即一年中物價上漲了101倍。不僅如此,國內生產總值急劇下滑,俄羅斯1995年的國內生產總值只達到1990年的50%,烏克蘭只達到40%。」

簡單來說,俄羅斯就是「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總而言之,從1992年到1998年俄羅斯都在行光合作用。

受到自由主義的鼓舞,1992年1月2日俄羅斯決定解除全國80%的批發價格還有90%的零售價格管制。原本一臉期待沐浴在紙醉金迷裡的俄羅斯人沒有享受到資本主義腐朽的快樂,相反,在休克療法「藥到命除」的超高療效下,俄羅斯的經濟很快就真的休克了。俄羅斯境內隨後的價格漲幅遠遠超出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專家的估計:一個月內俄羅斯的零售價格上漲了大約3.5倍,而出廠價格上漲了近五倍(Kotz and Weir,2007)。

前有通貨膨脹拔山倒樹而來,蓋物資緊缺也。

這一切怎麼開始的呢?蘇聯解體的歷史很複雜,但簡單來說,經過勃列日涅夫(Leonid Brezhnev)同志多年來孜孜不倦的窮兵黷武,當亡國之君蘇哀宗戈巴契夫(Mikhail Gorbachev)接手這個國家的時候......怎麼形容呢?反正蘇聯的經濟情勢就是山河破碎風飄絮的狀態。

為了拯救社會主義大事業,戈巴契夫的提議是為蘇聯引進「民主」。戈巴契夫認為蘇聯的體制完全僵化了。如果能夠給予基層更多「主觀能動性」,也許能夠喚回眾人對共產主義的熱情。因此,戈巴契夫鼓勵放開管制、讓大家暢所欲言。

而戈巴契夫的「暢所欲言」政策很快的導致了民族主義的崛起。由於共產體制的存在,各個民族的人民至少曾經有一個共同努力的目標。而當蘇聯嘗試降低意識形態色彩,似乎打算「背叛革命」時,原先維繫社會主義成員國的紐帶消失了,各個民族突然之間歷史知識都變得特別好,國仇家恨全部都回來了。

東德、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波羅的海三國......蘇哀宗那幾年一天到晚開著消防車忙碌的在東歐到處灑水,也沒澆熄當地人民高漲的獨立熱情。同時在蘇哀宗的背後,俄羅斯本地的民怨也在發爐。鮑利斯・葉爾辛(Boris Yeltsin)不遺餘力的蠱動俄羅斯人脫離蘇聯獨立,而且他的提議特別受歡迎。葉爾辛同時也是一名自由派份子,他對改革的追求比戈巴契夫還要激進、還要親西方。

總而言之呢,努力到1991年蘇哀宗努力不下去了。1991年的聖誕節十分特別,蘇哀宗戈巴契夫親自下場Cosplay聖誕老公公,為世界送去一份大禮:蘇聯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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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蘇聯領導人戈巴契夫

為什麼俄羅斯人歡迎葉爾辛的主張呢?

或者說,為什麼原本蘇聯的「黨國精英」後來都決定跳船、站在葉爾辛一邊呢?

事實上,所謂純正的「老布爾什維克」或者「老共產黨人」(那些對這個體制擁有堅強信仰、對經濟理論研究深刻的蘇聯創黨精英們)早在史達林的古拉格大酒店時期就基本滅絕了。蘇聯經濟學家普列奧布拉任斯基(Evgeniĭ Alekseevich Preobrazhenskiĭ)就在大清洗時期倒了大霉,另外像是布哈林(Nikolai Bukharin)、季諾維也夫(G. Zinoviev)、加米涅夫(L.Kamenev)幾人的下場也差不多:他們都是在史達林重點照顧的對象,除了沒有生命跡象之外並無大礙。

經過史達林時期殘酷的大清洗後,共產黨的性質事實上改變了:它失去了革命的理想主義色彩,苟活下來的政治菁英們被嚇得噤若寒蟬,再也沒有1920年代共產黨甫取得政權時的朝氣蓬勃。那些才華橫溢的有識之士之間激烈而痛快的辯論不復存在。三呼萬歲常為常態,老闆英明變成保命萬靈丹。蘇聯事實上沒有消滅有產階級、更沒有消滅特權。

反而,所謂的「無產階級專政」改頭換面,以更糟糕的「史達林專政」延續了下來。

史達林客觀上改造了蘇聯,讓蘇聯的官僚集團回到了羅曼諾夫王朝時期舊帝國主義貴族的傳統:沒有信仰、沒有堅持,為君王馬首是瞻。尤其日後的波匈事件(1956)還有布拉格之春(1968),更使大批蘇聯黨國精英們信仰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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