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學潮人誌2》:《紅樓夢》賈府極盡豪奢的排場,不過是曹雪芹想要曬兒時生活的實境秀

《國學潮人誌2》:《紅樓夢》賈府極盡豪奢的排場,不過是曹雪芹想要曬兒時生活的實境秀
Photo Credit: Mankong CC BY-SA 4.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曹雪芹憶起過往紙醉金迷與明爭暗鬥的貴族生活,宦海浮沉如今已成南柯一夢。哥用《紅樓夢》帶大家走進自己經歷過的貴族生活,將其所見所聞,寫成貴族文化史的小說。藉此向祖父榮極一時的時代進行致敬與追憶。

文:宋怡慧

如果,曹雪芹想要曬兒時生活的實境秀,你可能會被滿室的高調奢華感給震懾了。在曹府的日常生活,管家隨傳隨到的五星級服務,廚房有自己的御用主廚、甜點師傅,曹雪芹品嘗過猶在法國塞納河畔阿涅勒Louis Vuitton工坊的頂級甜點。

曹府內的曲徑亭閣、供娛樂的戲班子,讓他猶如置身米蘭La Scala歌劇院,不只能邊觀看戲曲,還能邊享用華麗的精緻晚宴,偶爾開辦耗資不斐的名流派對,那是江南名士與權貴專屬的尊榮聚會,更是清朝社交圈的奢華世界。

曹家的豪宅人生,不是一般人能望其項背與想像的。曹府的尋常生活,連簡單的盆花,都能請出國際首席花藝師,將現場直送、嬌鮮欲滴的花材放到相當現在萊儷等級的花瓶裡。隨便掛在牆上的名家山水畫,若帶到現代紐約蘇富比(Sotheby’s)的「Old Masters」拍賣場亮相,每一幅可能都是成交天價的藝術品。

打開曹家衣櫃內掛著名牌設計師的服飾,彷若是服飾史上的經典款,不只是世間僅有,更超越當今亞曼尼、香奈兒等級,哥從沒有羨慕過豪門,因為他本身就來自豪門。

再從曹家接待康熙南巡,曹府提供最個人化的禮賓服務,接待皇帝的規格,再次提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再次刷新人們對於頂級貴賓服務的印象。曹家為了皇帝南巡,請出娛樂總監,可以大方封街包下整條街,媲美迪士尼等級的玩樂天堂,席間餐食,來自滿漢全套菜式的餐點,除了間接表露曹府與康熙的友好交情,時時曝光的皇家時尚,也展現曹府的權傾一時。

曹府積極讓愛心爆棚的皇帝在直播平台頻頻露面,治國的正能量,體恤民情、傾聽百姓聲音的慈善活動,讓曹府化身康熙最佳的形象化妝師。

曹氏似水年華的追憶

所謂富不過三代,你沒想過的劇情,命運就讓你在真實人生中經歷。誠如《紅樓夢》提到的:「浮生著甚苦奔忙?盛席華筵終散場。」曹家面對行事和康熙個性迥異、渴望皇權集中的雍正,曹府成了第一個被貼標籤的貪腐權貴。

曹氏家族沒有能力抵擋「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新局面,更無法適應新主雍正的鐵血手腕,就在雍正對噶爾泰的奏摺批示:「諸凡奢侈風俗,皆從織造、鹽商而起!」就注定曹家獲罪而被抄沒家產的命運。曹雪芹面對的不只是家道中落、生活陷入困境而已。遷回北平的曹霑(雪芹),看著窮愁潦倒、無以為生的自己,甚至跌落到「舉家食粥酒常賒」的地步,興衰起落的人生境遇,令人不勝唏噓!

曹雪芹憶起過往紙醉金迷與明爭暗鬥的貴族生活,宦海浮沉如今已成南柯一夢。所謂物極必反,過往呼風喚雨的繁華生活和流金歲月,如今只剩世態炎涼的椎心之痛,走出極盡富貴豪奢的曹府,哥用《紅樓夢》帶大家走進自己經歷過的貴族生活,將其所見所聞,寫成貴族文化史的小說。藉此向祖父榮極一時的時代進行致敬與追憶。

兒時的記憶,成為寧、榮國府繁盛富有的場景,追憶似水年華的文字記錄,成為華麗家族從時代傳奇舞台退場的點滴始末。

《紅樓夢》創作費時十年,增刪多次,複雜的情節最後卻讓你明白:當時貴族過著與貧苦百姓反差甚大的上流社會生活,如同劉姥姥進大觀園般的我們,從看見、聽見、感受到的權貴世界,最後還是落得「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的宿命?曹雪芹擺脫傳統書寫的大團圓歡樂結局,透過悲劇的警世句點,到頭來,他想反問的是:無論你是貧富貴賤,還是逃不過人生若夢的輪迴。

《紅樓夢》的人物系譜像封建社會上流階層嚴謹有序,看似像藍色蜘蛛網般的人物關係,實以賈、史、王、薛四家為主線,彼此聯絡有親,每個主角外表光鮮亮麗,實則內心都藏有祕密,謊言算計,為寄生上流而連結的利害關係,不輸給當今韓劇灑狗血題材,例如王熙鳳對待小三的心機,那段逼人自盡的勁爆復仇戰,活脫脫就是「思想可以使天堂變成地獄」的寫照。

若再看每個重要的女主,都有你我軸線分明的親友團和應援團在相互對抗著。

紫鵑和鶯兒分屬是女一黛玉和女二寶釵體己的侍婢。其中,紫鵑「一片真心為姑娘」(黛玉),替黛玉「愁了好幾年」(賈林一直波折多舛的戀情),曹雪芹細微的刻畫紫鵑的精心挺主,當薛姨媽對黛玉說,自己想建議將她配給寶玉時,紫鵑趕緊抓住機會,一刻不得閒地忙跑過來笑道:「姨太太既有這主意,為什麼不和太太說去?」這催促可緊著呢。

再看寶釵的寵婢鶯兒,當她知道寶玉不常到寶釵廂房去相聚,彼此見面機會不多,就伶俐使出「走過、路過、絕不會放過」,抓到機會,一定要對寶玉灌輸女二寶釵的優勢:「明兒寶姐姐出閣,少不得是你跟去了。」、「你還不知我們姑娘,有幾樣世上的人沒有的好處呢,模樣兒還在其次。」

鶯兒積極為寶釵奔走, 紫鵑時時表現護主心切,每個人的人生境遇看似不同階級,實則息息相關,連個小丫鬟都善於側擊旁敲,察言觀色,說主子不敢說的話,探主子探不出的事,大觀園中的每個人,心中都有算計好的結局,但誰又能為這「剪不斷理還亂」的三角戀給個完美定奪呢?

一如賈母說:「林丫頭的乖僻,雖也是他的好處,我的心裡不把林丫頭配他,也是為這點子;況且林丫頭這樣虛弱,恐不是有壽的。只有寶丫頭最妥。」明明是飄著仙氣的女主林黛玉,她孤傲的交遊和行止,對比八面玲瓏的寶釵,就顯出兩人性情迥然不同的冷與熱。

一如第三十六回寶釵邀黛玉前往藕香榭看惜春,黛玉便推辭說:還要洗澡。在第九十回看似爆雷結局的對話,注定寶、黛有緣無分的悲情基調。《紅樓夢》面對生命不堪一擊的脆弱,對人生顛倒恐怖的無奈,曹雪芹寫得既殘酷卻留有憐憫,罪惡中仍存有慈悲,委屈裡含有愛意,對應無常的悲哀卻因饒恕而有放下的歡喜。

原來,強者也有人性的軟弱,弱者也有人情的豐饒,這在劉姥姥的身上,堪能印證。一如張愛玲說的:「人世的恐怖與柔和,罪惡與善良,殘酷與委屈,一被作者提高到頂點,就結合為一。」《紅樓夢》沒有圓滿結局的愛情,一走一死,悲涼的結局,反能勾起讀者內心異樣同情的翻騰,最美的情感原來是不可得、藏於內心的遺憾與失落。

書籍介紹

本文摘錄自《國學潮人誌2:古人超有才(限量親簽珍藏版)10位最具才情的古潮人》,麥田出版

作者:宋怡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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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受年輕學子、教師喜愛的中學教師——宋怡慧,結合多年教學經驗、專業國學知識及風趣生動的文筆,以十位古潮人的創意生命,書寫他(她)們精采爆棚的人氣故事。

書中更以體育運動家的精神,類比古潮人的生命特質,延伸生命議題的學習思考,充滿勵志啟發。每篇並有潮古人與台灣年輕奧運好手的人生金句對照分享;一次擁有兼具知性與感性、古今交融的閱讀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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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麥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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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朱家儀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