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韓國科幻小說《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七個短篇化作探索人類與宇宙之間各種可能性的諾亞方舟

【書評】韓國科幻小說《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七個短篇化作探索人類與宇宙之間各種可能性的諾亞方舟
Photo Credit: 聯經出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觀看金草葉筆下的故事框架屢次讓我想到科幻小說家姜峯楠,將細膩卻複雜的人類情感,包裹在先進科幻的外衣之下,細讀卻更有著哲學思維,得以讓你反覆思辯。貫穿這七篇的概念不外乎都有著「尋找真相」後,如何「相互理解」。

我們所想像的未來世界,向來有著現階段無法駕馭的科技,移居到宇宙上的我們有更多美好的可能。而科幻小說往往是這想像的載體。

讀韓國作家金草葉初試啼聲之作《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便有著能將死去之人的心智上傳的科技;能利用蟲洞隧道實現穿梭於不同宇宙的太空旅行;能將血液換成奈米溶液,將身體打造成賽博格(cyborg)。她透過書寫,將我們現階段所遇到的各種人體極限與生命遺憾、對新事物的極致追求,化作七篇探索人類與宇宙之間各種可能性的諾亞方舟。

然而如此向外追求的我們,隨著這樣烏托邦的誕生,我們將經歷的會是更美好的未來,還是更孤獨的世界?

如果地球真的是充滿痛苦的地方,那為什麼離開的朝聖者沒有回來呢?

首篇〈為何朝聖者去而不返〉即是以提問讓觀者的我們一同走上尋找答案之路。描述科學家莉莉,於地球外打造出美好、沒有任何歧視排擠的「村莊」,一旦成年,生活在「村莊」的孩子便需要前往地球進行朝聖之旅,然而一年後回來的人數往往都只有一半以下,在村莊出生長大的黛西決定偷偷出發尋找真相。彼時的地球早已是個破敗且階級分明之地,透過人類胚胎手術能誕生出美麗、有才華、健康且長壽的「新人類」,黛西是臉上有疤痕,不完美的「非改造人」,她在地球第一次體會到有別於村莊,人類對於不完美的嫌棄眼神。

然而若是如此讓人痛苦的世界,為何創世者莉莉會容許黛西臉上有疤?又為何每年的朝聖者有一半選擇留下?

真能創造出適用於所有人的世界嗎?金草葉並沒有於此留下解答,如同她在作者後記所說:「雖然至今仍沒有找到答案,但我還是想繼續去尋找。」

好奇是我們開始的理由,上路者無一不是以這樣的心態來探索未知,不論是故事中的黛西或是作者金草葉本人,即便答案永遠不是如此易得,但你永遠都能跟故事、跟這個世界反覆對話,提問的本身,或許就能化解二元對立論的世界,奉為圭臬的「完美」,並不是人類存在的證明。

黛西後來漸漸理解為何村莊居民都需要朝聖地球這塊「初始地」,回歸原始,接受了我們原本的樣子,在滿足好奇心以外的探尋,更是重新理解愛。

愛就是陪伴那個人一同對抗那樣的世界。...朝聖者們會因此明白,如果不改變那個世界,便無法與相愛之人找到完整的幸福。

那或許不需要高深理論,我們早已有了能跨越不同宇宙的能力。

「愛是唯一可以超越時間與空間的事物。」由克里斯多夫.諾蘭所執導的電影《星際效應》中,當角色們在宇宙裡迷失,最後是愛引導了一個用各種複雜的相對論、蟲洞等科學理論都無法證明的正確方向。

在極度進步的科技下,依然體現人性關懷

觀看金草葉筆下的故事框架屢次讓我想到科幻小說家姜峯楠,將細膩卻複雜的人類情感,包裹在先進科幻的外衣之下,細讀卻更有著哲學思維,得以讓你反覆思辯。貫穿這七篇的概念不外乎都有著「尋找真相」後,如何「相互理解」。

所以我們能夠看到〈館內遺失〉裡,當逝者的心智已能透過科技上傳至圖書館,已然斷絕的母女關係,是否能透過科技尋找並進而理解對方?〈如果我們無法以光速前進〉中,被留在廢棄太空站的科學家,知道出發的目的地必然走向死亡,為何仍義無反顧地前往?

〈情感的物質性〉則探究當人類情感能化作一顆顆色彩絢爛的結晶體時,舉凡心動、憂鬱、憎恨皆可購買,然而為何負面情緒卻能大賣?究竟我們透過購買想要獲得的是情感還是意義?〈共生假設〉更是如此,說不定早在我們有意識以前,外星生命體便存在於我們腦中,我們從中尋找、進而學習高於生命基本需求的情感存在。

而若論「理解」,有兩篇朝不同方向深度刻畫,一個是對於外星生物的理解,另一則是對於人類的重新理解。

〈光譜〉探討了當人類遇上了高於自己智慧的生命體時,若完全無法用語言溝通,在相處過程中的情感是否能超越語言?如同姜峯楠在〈妳一生的預言〉中筆下的「七腳族」所利用的立體維度符號,露易絲沒有停止嘗試與七腳族溝通,即便她知道會發生的未來依然選擇去做。當語言超越了語種的隔閡成為一種行動,〈光譜〉中人類與外星生物的「對話」,展現了想要理解與不放棄的決心。

嘗試理解,不正就是弭平彼此界線與差異的開始?

〈我的宇宙英雄〉更是讓我們重新以人類的角度,理解未婚媽媽、身患慢性病、甚至性別本身等弱勢族群困境。
何謂「正常人類」的基準?我們真的有辦法客觀去審視所謂的正常性?當這樣的社會意識還存在,「某些人的失敗會被視為其所屬集體的失敗」,當她們沒有順利達成任務,缺陷便被放大,被解釋為集體不合群與失敗的象徵。若人類本身無法接受個體性,不論我們再怎麼向外尋求人類的正常標準,答案其實早已不在他方。

我喜歡探索和鑽研人們嘗試去理解根本無法理解的故事。總有一天,我們會以和現在不同樣貌生活在另一個世界,哪怕是在遙遠的未來會有人孤獨和寂寞,並且渴望觸及到什麼。不管生活在哪裡、哪個世代,我都不想放棄相互理解這件事。——金草葉

七個短篇,看似獨立,通篇卻皆為愛的詩篇。

因科技發達而轉變的世界看似因果線性關係、但金草葉為我們展現一個環形時刻——正因愛的能力永遠不變,那個看似更美好的世界,其實就在你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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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潘柏翰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