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抽菸的故事:醫生花七小時把他的手指接回,但因他偷抽菸而功虧一簣

一個抽菸的故事:醫生花七小時把他的手指接回,但因他偷抽菸而功虧一簣
Photo Credit: Valentin Ottone CC BY 2.0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抽菸不好知道了知道了~妳可能會說,說完內心一堆OS,但是我要講的不是這樣,妳可以選擇的。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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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配音樂 Second Suspense – Flying Journey)

窗外一隅,妳年輕,漂亮,五月的高雄下午陽光灑在妳身上,彷彿鍍了一層金一般的發著光。

妳彎腰巧笑逗弄,一手把垂落的髮絲撥回耳後,一旁推車上的小胖娃手上滴著點滴,看來是在醫院裡住院悶壞了,推到對面的7-11散散步。

一隻麻雀飛過寶寶面前,嘟嘟的臉頰拼命左右轉動、小胖手揮舞著,小寶寶想要看清那會飛的究竟是什麼啊?

妳邊笑邊調整嬰兒車角度…

此刻我已經連續兩天上班加夜間值班,大小孩都在保母家,幾天沒看到她們了,於是我不由得被妳跟妳的寶寶那和諧的畫面所吸引了目光,跟著歪了頭,跟著微笑。

直到妳一屁股坐回椅子、翹起二郎腿、抽起了菸。

我整個倒彈。

這裡我不是要戰癮君子。

每個人要跳脫舒服圈得要有成千上萬個理由,但是沉溺跟上癮只需要一個:「不思考」。

醫院所見會上癮的到最後不得不送來醫院何其多?

我這裡來跟妳講個抽菸的故事吧。

每個抽菸的人都認為,這麼多根菸不差那一根,反正也有看過老菸槍活到90幾、菸酒不沾的40就掰掰,自己多這一根少一根沒差,於是,就再一根吧。

安仔就是這種心態的老菸槍,偶爾曾經萬一不小心還是會想一下關於戒菸的事,但是……再抽一根應該不會怎樣吧,於是他手裡的每根菸都是「這根不會怎樣」的菸。

BUT!

人生就是怕在那個BUT。

他工作的木材加工廠,就是這麼不巧在他推著木板進電鋸時,右手的大拇指、食指、中指當場鋸斷。

工廠裡勉強有點急救概念的工頭馬上用布綁死了狂噴血的整個手掌,眾人壓制痛的哇哇亂叫狂踢猛號的安仔時,工頭立刻回頭在滿地木屑裡找回截斷的三隻斷指,眾人七嘴八舌:「是不是沖一下?」「記得說要冰存?」「趕快送醫院阿。」

於是當眾人簇擁著安仔跟他的那包斷指們到急診時,我一問「手指呢?」

工頭馬上自信又期待的遞出一個保鮮盒:「醫生,我們有冰,工廠裡甚麼沒有就是冰很多,這樣是可以趕快接手指回去?」

我打開盒蓋,一整個傻眼…

工廠裡會有甚麼冰?芋頭冰、枝仔冰…都不是。

工廠裡還有工業用的乾冰桶,居然就這樣三隻斷指泡在一打開就冒出乾冰煙的桶子內。

我緊急把整個乾冰倒光!在水槽底撈起三隻斷指,拼命的開啟室溫生理食鹽水沖洗。

工頭一旁還怪我:「阿不是說要冰存?醫生妳怎麼把冰倒掉?」

我叫苦連天:「是要用普通冰塊跟水一比一的冰涼水就好,而且不要直接把斷指跟這冰水接觸,要用塑膠袋隔開來。」

心中暗叫不妙,雖然乾冰的量非常非常稀少幾乎都氣化了,斷指的面看來還濕潤黯青色,但是過冰的手指只怕又增加重建接回的失敗率。

值班整形科學長阿吉被摳來了,一樣檢視著斷指的切面,聽到竟然用乾冰,也是一整個搖頭,他邊打開安仔的手掌邊問:「我們還是來拚拚看接不接的回去?這個我不確定,要拚拚看。」

安仔滿臉淚水:「拜託醫生了一定要接回去,我就靠這個右手工作啊,只要接回去做甚麼都願意。」

阿吉問:「那你有抽菸嗎?」

安仔還在猶豫,阿吉:「不用想了啦看你牙齒舌頭都被染色就知道,整個重建手術最重要就是你得戒菸,可以嗎?」

安仔點頭如搗蒜:「只要接回去做甚麼都願意,拜託阿拜託。」

我轉身聯絡開刀房,阿吉醫師正在對安仔衛教抽菸對於傷口相關的影響,安仔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哭得好淒厲。

那是種命懸一線出現生機的癱軟大哭。

手指重建手術,是用快乾把手指黏回去就好了。(誤)

如果有那麼容易就好了,深夜時刻的刀房常常遇到我們這些開腸剖肚的科別刀子已經結束,經過整形科房間還看到裡面的人們定格不能動。

比起噴血要閃躲、加壓要伸手、拉扯肚皮要全身用力,這些腎上腺很自然就會爆發的殘暴手術;整形科接手指,是另外一種更殘酷的折磨。

「定格不動」的折磨。

Micro(顯微)機一推出,眾人找好椅子坐下(這是少數幾種可以坐椅子的手術),然後就要開始老增入定的嚴酷考驗。顯微手術下,每一微吋的動作都會被放大,就連手指尖端的脈搏都變明顯,在這樣情況下,要把每隻手指兩側的神經血管找出來接回,縫合的線有多細?一旦鑷子尖尖的持針器噴掉,肉眼一時之間很難找到。

除了主刀的那個人內心對話之外,整間刀房所有人幾乎不太會有甚麼大動作,疲累、倦意、又得維持姿勢不動,坐椅子開的刀不見得比較輕鬆阿。

而剛剛講到,一隻手指要縫兩邊,安仔三隻斷指就要縫六邊,真的是耐心毅力跟自虐的好考驗。

一隻隻的接回,手術也開到凌晨了,隔天見到阿吉學長根本就是靈魂出竅狀態,但是看著手指尖端恢復了紅潤,阿吉學長覺得很開心,安仔也很開心 ~~

開心又放心,安心又舒心 ~~

大心大心的安仔,手術後第五天開始下床活動了,年輕人嘛,恢復力就是快,他開始請假,偶爾出去打個外食,反正已經快好了嘛。

結果事情就發生在他最後那一次請假。

請假期間,他跑出去忍不住抽菸,想說忍著好幾天沒抽了應該沒關係,就再一根吧。

這根抽完不抽了還不算嚴重吧。

腦內的意志純然放任由成癮及依賴控制住。

安仔的右手整個包紮的跟米龜一樣只露出手指尖端,他用左手不熟練的邊抽邊跟朋友聊天,啊 ~~ 那一口吸下去的當下,熟悉的味道嗆滿了鼻腔,灼熱的煙進了氣管再深深地吐出,那舒爽跟全身細胞的放鬆,連日的焦慮跟壓力都煙消雲散,他半瞇著眼在雲霧之中跟朋友聊著聊著,偶爾忍受一下傷口本來就一陣傳來的刺痛……

就在他一根又一根煙結束後低頭正想在拿起朋友遞來的再來一根時,一愣:右手露出頭的指尖怎麼全部變黑了?

連滾帶爬衝回醫院找了阿吉學長,包紮一打開整個縫合重接回的三隻手指全部黑掉。

香菸中的成分讓周邊血管收縮,接再好的血管都整個攣縮、缺血、壞死。

阿吉面無表情,拖著滿地打滾哭嚎的安仔又進了一次刀房。

第一次手術重建花了七個小時,天黑開到天亮。

第二次,攣縮的血管根本沒辦法拉近到足以縫合的正常段,直接切除,一個小時結束。

重接斷指並不像我亂講的用快乾膠黏那麼簡單;但是切除後縫合就跟褲頭線綻開了用線一圈圈繞著縫起來一樣超級簡單。

事後,我問阿吉學長:「早知道這樣,學長你會不會乾脆第一次開刀就直接不重接,開得那麼累結果病人不自愛……」

阿吉:「能怎麼說?本來想說他慣用手的最有功能手指要幫他保住,現在右手只剩下比較無用的無名指跟小指,連拍照比「耶」都有困難。但是…他現在似乎抽得更兇了」

我倆無語。

故事講完了,妳聽懂了嗎?

抽菸不好知道了知道了~妳可能會說,說完內心一堆OS。

但是我要講的不是這樣。

妳可以選擇的。

妳知道要幫自己的寶寶選擇歐系的三輪豪華嬰兒車,而不是像有些懶懶的媽媽(Like me)直接用恩典牌轉了不知幾手的舊舊推車。

妳知道要笑著摟著疼著自己的寶寶跟他互動、對他說話、陪伴著他,而不是像有些媽媽(Like me)忙到連孩子發了牙都還是保母傳照片才知道。

妳知道要逗弄寶寶讓他轉個角度看看樹葉搖曳、麻雀飛舞;妳知道要幫他拍拍飛蚊、遮遮陽光;妳知道要對自己的寶寶好,比我對孩子還要更好、更好。

那妳怎麼還會在寶寶面前拿起菸呢?

妳選擇了三段剎車跟方向控制的娃娃車來乘載寶寶,妳選擇了下午昏黃時刻太陽不太強烈的時段讓寶寶散步透風,妳選擇了這麼多對寶寶好的、安全健康的、充滿愛意的。

那妳怎麼會在寶寶面前選擇菸?

妳可以選擇的,就算妳在四下無人時刻還是真的忍不住,但是在寶寶面前,請不要這樣,請不要……

把自己的不負責,沾染到潔淨如紙的嶄新生命上。

Photo Credit: Valentin Ottone CC BY 2.0

責任編輯:鄭少凡
核稿編輯:楊士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