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日萬華鏡》:台灣本土鬼片的崛起,或許是思考「何謂台灣人」的意識表露

《台日萬華鏡》:台灣本土鬼片的崛起,或許是思考「何謂台灣人」的意識表露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如此想來,我有一股預感,或許將來台灣的娛樂產業裡,台灣意識、台灣本土視角將會成為掌握賣座成敗的關鍵要素。

文:栖來光

台灣「本土鬼片」崛起:日台鬼話這麼不一樣!

農曆七月是台灣的鬼月,許多鬼片選在此時上映。一直以來,鬼片多以國外電影為主,二○一六年一部由台灣製作(所謂「國片」)的鬼片《紅衣小女孩》問世,創下亮眼的票房成績,二○一七年其續作《紅衣小女孩2》也打鐵趁熱推出,成為當年最賣座的台灣電影,就連平常不接觸鬼片的我,也懷著恐懼的心踏進電影院。

從殭屍小子到通靈少女

二○一六到二○一七年,台灣掀起一股鬼片熱潮。二○一七年四月,一齣由台灣公共電視台與新加坡HBO共同製作的連續劇《通靈少女》在台播放,故事改編自真人真事,融合校園青春劇與通靈鬼怪元素,掀起熱烈的討論。

故事主角是一名在台北某間廟裡當「仙姑」、擁有通靈能力的女高中生,劇情描述她如何解決接二連三出現的靈異事件。這部片雖然是鬼片,但沒有太過刺激的鏡頭,讓我得以和就讀小學的兒子一起觀賞。全片帶了點驚悚又參雜人生的苦澀,適合大人小孩闔家觀賞,是齣優質的戲劇。

看著《通靈少女》,讓我回想起一件事,那就是當我還在讀小學時,日本電視播放的台灣《殭屍小子》系列電影。《殭屍小子》是台灣參考香港電影《殭屍先生》(台灣譯作《暫時停止呼吸》)製作推出的動作喜劇鬼片,在日本也引爆了空前熱潮。

當時的我和故事主角恬恬年紀相仿,因而十分著迷,還跟弟弟一起模仿殭屍四處亂跳,在額頭貼上黃色符咒玩耍。當年飾演故事主角、美少女道士恬恬的演員劉致妤,後來加入了「松竹藝能」事務所,如今已由美少女出落成亭亭美女,雖然居住在台灣,但仍在日本演藝圈活動。二○一七年適逢該劇播放三十週年,台灣也推出了《殭屍小子》的數位復刻版紀念DVD。

看著《通靈少女》的我心想,假若這部片有機會在日本播放,就算無法像台灣《殭屍小子》那樣引爆熱潮,也該有足夠潛力帶動起一波話題。

同時,我還發現一件有趣的事。那就是,這三十幾年來在台灣發生的民主運動,以及近年來的台灣本土化運動,恰好貼合這兩部台灣鬼片裡對習俗的描繪手法。

深植台灣民間的妖怪及傳說

台灣的戒嚴令一直到一九八七年才解除,《殭屍小子》在解嚴前夕的一九八六年推出,是以清朝晚期為背景的古裝劇,其世界觀是相當中國、中華圈的。另一方面,當代作品《通靈少女》處在台灣本土意識濃厚的環境中,也就是出生懂事起便自覺台灣是獨立的「天然獨」世代,加上蔡英文政府執政等種種因素,故事以看似平凡無奇的高中女生為主角,取景自台灣各地隨處可見的廟宇,廟裡上演的通靈儀式也跟台灣日常生活中的「拜拜」很相近。同時,劇中大量使用台語(福佬語)這點,也格外值得關注。在《通靈少女》之後,接著引起話題的連續劇《花甲男孩轉大人》裡,領銜主演的盧廣仲操著一口流利台語的演出,也備受各方讚賞。

話題再回到開頭的《紅衣小女孩》,該故事取自於某種誘人踏入山林的魔物,是在台灣民間流傳已久的鄉野傳說。相傳紅衣小女孩外表看來是穿著紅色衣服的孩童,卻有著一身黝黑的皮膚與老嫗般的臉孔。或許有點類似日本人說的「廁所的花子」或者「紅背心傳說」。《紅衣小女孩2》的故事設定中,多起失蹤案件都和《紅衣小女孩》有關,設定在續集裡解開其身世之謎。

《紅衣小女孩》系列的青年導演程偉豪,其前一部作品《目擊者》拍得很好,因此讓自許為台灣觀察家的我,決定還是該去觀賞這部片,於是踏進了電影院。可是原本就不太敢看鬼片,觀影途中更數度被嚇得想要離席回家。在我看來,雖然《紅衣小女孩2》裡的部分畫面相當直接且詭譎露骨,可能不容易被日本人接受,但是全片恐怖指數相當高,不輸給近年大行其道的泰國鬼片或韓國鬼片,完成度已足夠與全球鬼片市場互別苗頭。

其中,自《紅衣小女孩》開始便守護著主角母女的「虎爺」,尤其饒富興味。「虎爺」是台灣各處深山廟宇中祭祀的山神,會在祭祀時附身在廟宇的道士身上,降下天啓給當地居民,地位形同村落的守護神。

台灣這幾年來興起一股「妖怪熱潮」,尤其是台灣當地民間信仰裡的妖怪引人關注,妖怪相關的書籍也大為暢銷。程偉豪導演擅長在電影中揉進「台灣本土」元素,他的上一部作品《目擊者》裡,「台灣烏龍茶」即成為案件的關鍵要素。這次的《紅衣小女孩》系列,也同樣摻入了鄉野傳說以及虎爺等台灣民眾的共同記憶。

重男輕女的傳統觀念

此外,台灣人對於山的恐懼,或許也是一種類似的共同記憶。台灣的山難事件並不罕見。好比說,象山是能將台北風光一覽無遺的著名景點,而位在象山隔壁的虎山卻有不少落難失蹤意外,我甚至看過新聞報導裡出現「虎山食人」的說法。早期,一入山林便有遭遇原住民出草(獵人頭)的危險性,山裡還有許多副熱帶氣候特有的毒蛇與毒蟲,隨處蔓生的姑婆芋也帶有毒性。大多數台灣的山道入口都建有大型廟宇,這也彰顯了台灣人對於「山」的敬畏之念。

另外還有一點,電影主軸的「母女關係」可說是整部《紅衣小女孩2》的故事核心。電影中,透過幾個主要女性角色,再三刻畫母親對女兒,以及女兒對母親的種種情緒糾葛,後來電影也揭開真相,原來紅衣小女孩的真實身分其實就是被母親拋棄而成魔的少女。

整個中華圈普遍有生男孩傳宗接代的傳統觀念,台灣社會也不例外。日本的新生兒男女比例,平均來說若以女嬰為一,男嬰比例則為一.○五,大致符合生物學的比例。相較之下,台灣的男女比例差距大時,男嬰比例甚至達一.一四之多。一般認為這是由於若在產前驗出胎兒性別為女孩,有的人便會以人工方式停止懷胎而導致的現象。如此對待女嬰的罪惡感,或許就是孕育出「穿著紅衣的女孩」此種鄉野傳說的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