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運「左行右立」等爭議一直沒有社會共識,台灣人「順民」的風氣從何而來?

捷運「左行右立」等爭議一直沒有社會共識,台灣人「順民」的風氣從何而來?
Photo Credit: 台北捷運公司提供 via 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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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觀察到,台灣社會對於公共政策討論的熱度,往往沒有歐美國家來的高,從北捷的例子來看,「電扶梯左站右行」、「站內車廂能否飲食」這些政策都有反對者,但鮮少引起廣泛的討論。

網路時代,常有一個現象,就是有些事會成為萬年老哏。同一套模式,時不時會成為熱門話題,吵一波後就停止,接著捲土重來。一般來說多表現在「人性」面的事物,例如「老牛吃嫩草」、「藝人出包」、「屁孩蠢事」、「黑店奧客」、「偷吃外遇」、「貪汙敗德」⋯⋯,都是人人關心,但不干己事,吃飽喊燒的事情。

而這些狀況雖然套路一致,狀況雷同,但都發生在不同對象身上,也所以會是議題。因為人們可以從當事人的不同資訊,延伸出更多談資。雖然結論都一貫的以個人對於議題的好惡作收。天底下沒新鮮事,而流言蜚語與心得眉批,則常常更沒新意。

但最近又引爆話題的捷運「左行右立」爭議。則有點微妙。這的確也是萬年老哏,是長期沒有定論,且一直會發生的事。

發生也就算了,但這種超級無敵小的事,偏偏社會一直沒有共識,偏偏也就一直惹出爭議。這反而使「捷運可否左行右立」,成為一種詭異的爭端。它涉及台灣人的民族性,直指公共道德的模糊化,更多層面上,顯示了台灣社會的混雜與無序,也可以說是一種異於常態的自由。

就議題的歷史來說,自台灣興建第一條城市捷運「台北捷運」開始,它正好巧妙與台灣政治解嚴的時間點貼合。

過去威權時代,蔣氏政權以獨裁者的姿態統治台灣,對台灣幾無建樹,並使台灣的文化與經濟建設封閉數十年(台灣的經濟起飛,是拜美蘇冷戰之賜,台灣作為太平洋的反共前線基地,從美國身上獲取利益)。

最大的證據就是台北捷運。

威權導致台灣對公共政策討論的噤聲

它證明了台灣在蔣政權時期從未思考過「將台灣當成自己的土地建設發展」。像這種都市基礎建設直到80年代晚期才規劃(當然維護者會有一堆廢話說,是因為沒有需求云云。)。捷運只是其中一個例子,連將台灣當作殖民地的日本總督府,都還認真規劃台灣的基礎建設,從電廠、水庫、交通路線到都市計畫重劃區,台灣至今還很多沿用日人的規劃。

而有沒有捷運,看得不只是都市發展到多大規模,衍伸出的實體需求。更關鍵的是,都市市民如何看待、使用這個產物,根本上象徵了一個都市的文化與態度。也就是說,市民有怎樣的涵養、文化修養、內在品味,會反映在都市發展的許多細節上面。從垃圾清運方式,道路景觀的要求與狀態,到捷運如何使用,都反映了整個都市公共化的市民涵養。

從這方面看,如果去翻史料,日本時代的台灣人,直接承襲總督府自日本招攬來的日本菁英的規劃與要求,短短不過數十年,在太平洋戰爭前夕,台灣大都市的很多市民文化涵養與要求,都不輸給歐美日等先進大國。

但國民政府佔據台灣的時間,遠比大日本帝國還久。即使算解嚴之前,也有近40年的光陰。而台灣城市地貌的醜化,正反映了蔣政權統治時的醜陋,可說是醜得無以復加。

這背後的原因在於,台灣長期沒有民主與人權,更沒有自由參與公共決策的空間。這不是小事,當人民整天恐懼政治,為避免自己遭受死亡與監禁時,很多事情特別是關於公眾之事,都不會明確表態,更不會知道自己有什麼權利與自由。

活過戒嚴時期的人都知道,只要是面對「官(公部門)」,除非政策逼自己走向絕路,否則即使反對,也都暗恨在心裡,表面應和、響應,以免被以匪諜罪懲治。而國民黨最有名的黑金時期,染指台灣各種公共建設與都市重劃,背後貪贓枉法的狀態更帶起極度負面的風氣。

久而久之,在政治洗腦的黨國教育的摧殘下,大約兩代的台灣人,失去了對於台灣都市公共文化發展的美感與追求。

大家最能感同身受的一點,就是許多陽台增建與頂樓加蓋,讓都會區的住宅醜陋不堪,至今仍成為世界笑柄。但那正是數十年威權統治下,使噤若寒蟬的人們退縮到家裡的私人空間,僅敢關心自己,追求個人居家享受的美學與美感。而只要踏出家門,就是肅殺戒嚴的獨裁世界,本來也就是地獄,更顧不上所謂的都市風景。

而台北捷運正是一個解嚴初期規劃,且台灣從來沒有享受過的歐美日先進國家的「基礎設施」。對當時的台灣人來說,隱然抱持著自信也帶著自卑感。自信的是,台灣終於邁向先進國家;自卑的是,長期缺乏都市文化發展,讓台灣人不敢自由、自然的使用,而是以面對「高級舶來品」的心態,恭敬的享用它。

也所以,當台北捷運一開始參考歐美,推動「左行右立」,使用者們也就乖乖順從「權威」。因為怕自己的決斷,玷汙或搞砸了捷運。這是威權體制教化、恐嚇出來的人民心態。使台灣人跟猴子一樣乖乖遵從。

至於合不合理?不知道,照做就是了。就像台北捷運至今沒廢掉的「禁止飲食(去看看歐美國家的捷運可否飲食,為何台灣不行)」、「禁止奇裝異服搭乘(笑死,都什麼時代了)」,都沒人質疑(其實有,只是人微言輕,沒被在乎過)。

這些規則合不合理,照理說應該是隨著時代演變,市民可以熱烈參予討論變更的事項。這些當然是小事,但對使用者來說是日常的事,當然應有干涉的自由。

微妙的是,膽敢提出質疑的人極少,幾乎所有人都以「這是為了社會安定、為了大家好」的心態看待,乖乖當順民,比戒嚴時期的市民還糟。戒嚴時期的台灣人還會恨在心裡,只是怕坐牢不敢講。但後來的台灣人,卻已被教育成政府的順民。

除了在政治上敢吵(因為民主化似乎是真理。但什麼是民主,細節是什麼?不知道,可能也不想知道),很多攸關於自己的事,只要與公眾相關,就會先看風向,風向如果對了,才會以自己的喜好來判定是非。

捷運左行右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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