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評】Disney+《逃無可逃》:編導刻意設計的反驚悚片套路,讓觀眾更好奇華裔女主角的行為動機

【影評】Disney+《逃無可逃》:編導刻意設計的反驚悚片套路,讓觀眾更好奇華裔女主角的行為動機
Photo Credit: 《逃無可逃》劇照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Disney+上映驚悚片《逃無可逃》,導演刻意刻劃主角清楚的背景,但不交代賭上生命行動背後的動機,讓每一次劇情翻轉都充滿懸念。

最近Disney+上映一部美國驚悚電影《No Exit》,翻成《逃無可逃》,又名《暫無出口》。

一如一般的驚悚片,《逃無可逃》的劇情相當簡單,描述一個華裔女子駕車返家途中,道路因暴風雪封閉,她前往休息區避難,裡面有幾名也被暴雪困住的過客。女主角意外發現停在休息區的廂型車裡,有一個被綁架的女孩,她該怎麼做?

如果就驚悚片的邏輯,就是必須給人未知的恐懼。而無法預測的未知,多半建立在套路的翻轉上,例如好人最後變成壞人,讓最意想不到的人成為兇手,或者在日常生活中,出現了不可能的狀況。

之所以不是恐怖片而是驚悚,是因為驚悚多半與黑色電影連結,大玩心理遊戲,都是在沒有超自然事務的情況下,喧染恐怖。畢竟而過去常見的妖魔鬼怪,在21世紀已經失去了新鮮感。恐怖片還會試圖在套路中,設計憑空幻想的怪物,以傳達恐懼,但新梗並不多見。相對來說,驚悚片在這時代還比較能傳達恐懼。

但驚悚片也有侷限,因為兇手絕對是人,能變化的就場景、身分、動機、手法、目標。《奪魂鋸》之所以會成為影史經典,就在於那「密室逃脫」結合兇手未知的背景,以及殘虐的手法。加上畫面的象徵,使這個系列幾乎成為本世紀以來最好用的套路。最近的驚悚片大多都有類似的元素與設計。而回歸基本的驚悚片反而不多見。

《逃無可逃》是一個回歸基本的驚悚片,而且處理得相當成功

所謂的「基本」就是:人物、場景、動機、事件、與解決方式。本片劇本並沒有玩太多的翻轉,甚至於有悖於一般驚悚片的特性,就是不把主角與壞蛋的背景交代得太清楚,讓觀眾有腦補的想像空見。《逃無可逃》反而是透過清楚交代人物的背景與想法,反過來讓人摸不著頭緒。

全面一開場,就是華裔女主角在戒毒中心。她接到母親病危的通知,但院方不讓她出去。她的姊妹也不讓去看母親,因為母親早已為她傷透了心。但女主角還是逃了出去,然後被困在暴風雪中。

其實就劇情主線來說,這一部分根本多餘。因為不交代女主角的背景,也絕不妨礙她因故被困在休息站中。通常的做法就是一個普通的中產階級女性,購物或辦事回家途中,被困在暴風雪中,然後遇到綁架事件。這樣故事一樣成立。

而編導如此處理女主角的背景,是為了賦予她動機。但動機看似清楚,卻與劇情發展沒有絕對的關聯性。

一般來說,如果一個普通女生發現一個小女孩被綁架關在車上,然後因為暴風雪手機打不通無法報警,休息站又有其他四名身分不明,來自各地的另外三男一女。按照一般美國的公眾道德來說,她只要設法找出誰可能是罪犯,然後設法救小女孩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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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Credit: 《逃無可逃》劇照

如果就這個設定,劇情應該會變成心理戰。可能全面透過對話鋪陳,到最後才現出真兇,看有什麼意外翻轉,然後讓觀眾心跳加速。但達米恩・鮑爾(Damien Power)卻沒這樣做,他反過來讓兇手在電影半途就曝光,然後讓女主角設法聯合休息站的其他人,來救小女孩。

這設計不能說太突兀,只能說有點特別,但也很合理。但這個合理的作法,似乎只是為了凸顯女主角,為了莫名的原因,要拿自己的性命來拚,設法來救一個素未謀面的小女孩。休息站其他人同樣都有心裡掙扎(這也構成了片尾的翻轉情節),都會評估說自己要做到什麼地步,可以顧自己的命還有正義感。

但女主角卻拚了命的跟歹徒對抗,她沒有槍,所聯合的其他人也都老弱婦孺不堪一擊。然後就看到她像港片功夫片的主角那樣,被打得亂七八糟,還跟死命不放棄對抗歹徒。

觀眾絕對會納悶,到底為什麼?

而且背景也只告訴我們,一個吸毒者想見媽媽最後一面,卻為了一個小女孩,雖然可能自己只是冒險,但如果耽誤到也會見不到母親。而果然在結尾風雪停歇後,她收到母親過世的訊息。而這反而讓她更激烈的想與歹徒搏命。故事並未告訴觀眾這種正義感,從何而來,唯一想得到的,是女主角還沒到休息站的,那些無謂的片段。

如果就心理分析上,女主角可能因為什麼刺激,對毒品產生依賴,然後跟家庭決裂。她跟姊妹不合,卻想著母親,在駕車途中,還繼續被毒品引誘。這彷彿是一種對於華裔特有的,對於家庭關係與自我認同的掙扎,而毒品象徵著外力。

而拯救小女孩這件事,彷彿就成了一個天秤。這件事是女主角用來突破毒品與家庭,她最後會走向哪一方的第三種選擇。她的拼命,是為了找到自己,然後跟家庭和解。

這是我的解釋,問題是,劇本沒有說事情就是這樣。導演只是客觀地把資訊給了觀眾,然後敘事上刻意的花不少篇幅描述戒毒中心,然後電影中段歹徒身分曝光,接著女主角歷經滄桑要救小女孩,這兩者根本沒有明顯連結。

這就是編導故意設計出來的反套路。

因為其他驚悚片必須在必要的關鍵情節上交代清楚。角色背景可以模糊,但行為動機在帶著懸念下,必須要有邏輯,要能說服觀眾。

驚悚的未知恐懼,通常原因來自於意外的手法與情節發展,或明明有清楚的動機,但手法跟過程發展卻出乎意料。 (例如《沉默的羔羊》的漢尼拔,他殺人吃人動機很明確,但卻搞不懂他複雜的心理狀況。他為何要把殺人當成手段,電影沒有明說)

而《逃無可逃》的懸疑之處,反而就在讓觀眾搞不清楚女主角行動的動機。打從她在戒毒中心準備逃亡開始,「她到底要幹嘛」這個懸念就沒有停過。無論是逃出戒毒中心、跑到休息站、救小女孩,那抓住觀眾目光的點全在於:「然後呢?」

因為所有資訊明明擺在眼前,看起來沒什麼大不了,但不知道行為動機,就會使人無法推測結果。這就像所有的密室殺人電影一樣。一群人被關在一個密室,雖然故事與手法可能很無聊,但觀眾總還是會想知道結果。到底人會在裡面死光,還是誰最後能逃出去。

《逃無可逃》吸引注意力的賣點,就在華裔女主角行為動機的背後。因為不知道她為何要如此,所以劇情的情節變化,各種翻轉,甚至都不會比她每次行動的動機有趣。這部片的懸疑點反而只落在一個很基本的要素上:「我想知道她後來怎麼了」。

這算是一個有點古典的驚悚片原則。就最近的潮流來說比較少見,算是相當值得一看的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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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溫偉軒
核稿編輯: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