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印太戰略中的「印太經濟框架」有哪些地緣政治意涵?與區域自由貿易協定有何不同?

美國印太戰略中的「印太經濟框架」有哪些地緣政治意涵?與區域自由貿易協定有何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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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2022年2月國務卿布林肯在俄羅斯入侵烏克蘭危機未解之際,再次造訪亞洲展現美國持續投入印太的承諾。而從這些行程中官方接受專訪與公開演講的內涵、美國印太戰略中對「印太經濟框架」的闡述、以及白宮近期所準備的新聞稿中,也能歸納出特點。

戴琪透露IPEF與美歐貿易科技委員會(US-EU Trade and Technology Council)所關切的範疇一致,都在邀請志同道合的國家,建立夥伴關係,針對關鍵產業與部門設立自由開放的全球規範。至於合作對象,從近期經貿高階官員與印太夥伴的互動觀察看出美國是有特定預設的諮商對象,包括南韓、日本、紐西蘭、澳洲、新加坡、以及馬來西亞,而印尼、印度被認為是潛在諮商對象。

此外,在數位經濟、科技相關議題方面的合作也諮詢了私部門意見。

3. 合作領域

IPEF合作議題模組設計主要在因應21世紀新經濟型態,幾個重要領域有:

  1. 貿易便捷化以強化經貿往來的互通性(interoperability),包括關稅標準化(custom standardization)、設立單一窗口等貿易便捷措施
  2. 訂立環保標準、推動去碳的乾淨能源以減緩氣候變遷的衝擊
  3. 訂立勞工權益規範,延伸拜登政府以勞工為中心的貿易政策,創造符合公平競爭的國際貿易環境
  4. 強化供應鏈韌性,尤其是關鍵產業供應鏈
  5. 強化數位經濟所需的數位量能(digital capability),支撐數位經濟的5G通訊科技,以及無線電通訊開放准入網絡(Open Radio Access Network, O-RAN技術,便利新的使用者加入,並訂立數位經濟規範,包括跨境資料傳輸符合公開透明的訊息分享原則
  6. 縮減基礎建設差距(infrastructure gap),除了之前已經提出的「藍點網絡」(Blue Dot Network)之外,近日也與G7成員國共同提出「重建美好世界倡議」(Build Back Better World Initiative),讓興新經濟得以享有高標準的基礎建設來發展經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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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EF的地緣政治意涵

2021年拜登政府一上任所發布的國家安全相關文件,都將中國的侵略性擴張視為對美國及其盟邦的最大安全威脅,所提出的因應對策主要在建立民主聯盟與夥伴關係,圍堵中國的擴張。

雖然就地域而言,中國勢力範圍最廣的是印太地區,受中國經濟脅迫最為明顯也是印太地區,然而美國反制之道是全球布局,而近日所發布的印太戰略是拜登政府的第一份區域戰略,針對域內民主夥伴所關切的問題,提出具體的合作方向與承諾。

印太戰略指出美國全面性的地域關切,包括東北亞、東南亞、南亞、大洋洲、太平洋島國次區域等;揭示五大耕耘面向,分別為促進邁向自由開放的印太地區、建立域內以及超越區域的連結、驅動區域繁榮、強化印太安全、以及建立因應跨國威脅的區域韌性。

其中IPEF被置於驅動區域繁榮的倡議中,然而從宏觀的角度分析,IPEF是達到美國印太戰略目標的關鍵,其所帶來的地緣政治意涵至少有以下三點:

1. 組構「反經濟脅迫」為價值主軸的自由開放經濟聯盟

美國在印太戰略文本中減少了圍堵中國侵略性擴張的敵對文字,而是務實地指出沒有企圖要改變中國,而是要形塑一個戰略環境來平衡中國勢力,換言之美國並沒有打算採取積極作為來讓中國接受自由開放的價值理念,而是轉向務實面對現狀,也暗示承認中國區域勢力範圍存在的事實。

不過,中國以對外經貿關係作為地緣政治工具,以中國市場做為籌碼強制經貿夥伴接受中國政治立場、遵循中國所設立的行為規範等等的經濟脅迫(economic coercion)行為,美國當然不會坐視。中國的經濟脅迫行為已經違反現有的國際經濟規範,為了反制中國企圖建構一個以權力為基礎(power-based)的經濟秩序,美國則反覆強調要建立一個規範為基礎(rule-based)的自由開放印太地區。

IPEF結合認同自由、開放理念的經貿夥伴,一起加入國際經貿遊戲規則的建制,值得注意的是,IPEF所要反制的是中國經濟脅迫行為所帶來的失序,不讓情勢惡化成中國是唯一的遊戲規則制定者,而IPEF的目標不必然在崩壞中國的區域勢力範圍。

2. 化解中小型國家「選邊站」的戰略兩難

美國了解在RCEP生效之後,中國若順利加入CPTPP,美國的在印太地區的經濟鏈結將會受到強烈衝擊,因此勢必需要開啟另一個多邊框架來支撐。

除了透過擔任2022年APEC主事國,接續經營亞太地區向來關切的經貿議題之外,IPEF的提出目標強化新國際經濟形態中經貿夥伴互動的互通性,並共同因應中國所帶來的新經濟秩序威脅,但在中國影響力逐漸覆蓋整個亞太之際,IPEF僅是提供域內中小型國家另一個選項,不會強制各國參加,並強調尊重各國應依其所需,自主選擇(autonomy and options)。

這樣的表態有助緩解各國在美中之間「二選一」的顧慮,尤其是東南亞各國一向對強權採取等距外交策略,一度對美國的意向質疑。美國高階官員在多次訪問東南亞之後,已認知到美國過於強勢可能帶來的反效果而修正策略,這個策略修正給地緣政治發展帶來新的啟示。

3. 建構集體能力(build collective capacity)以因應跨國性威脅

美國在這次的印太戰略中提出了一個新的聯盟思維,不再強調過去以美國為軸的軸輻合作結構,而是主張以交錯交織的格柵結構(latticework),建構一個相互補強的聯盟網。

從美國與軍事同盟關係的加固開始,擴充到強化主要夥伴國關係,包括印度、印尼、馬來西亞、蒙古、紐西蘭、新加坡、台灣、越南、以及大洋洲島國等,而這些盟國與夥伴之間也應加強關係,建構集體能力(collective capacity),以因應共同面臨的跨國性威脅,例如全球衛生、氣候變遷、關鍵尖端科技、基礎建設、網路、教育、乾淨能源等問題。

QUAD是美國屬意的集體能力建構機制,但QUAD將東協與中國一起圍堵其中,引起東協成員國不安,對此,美國特別提到要促成QUAD與東協進行合作,將QUAD所策劃的大計畫串聯次區域計畫,例如湄公河流域計畫,以邀請更多國家共同協作。此外,QUAD拉攏其他國家加入QUAD+,合作領域不限於軍事面向,擴及氣候變遷、疫情、疫苗、網路、關鍵技術、半導體、提供獎學金等。這些構想與IPEF所擬展開的談判議題多所重疊,得見IPEF在印太戰略中的關鍵性。

另一個IPEF隱含的戰略意涵在於支撐美國近期所提出的整合嚇阻概念(integrated deterrence),初步了解,這是一個將最先進的技術、作戰概念和尖端能力編織在一起,以便無縫地遏止任何形式、任何領域的侵略,是一個綜合威懾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