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文件》推薦序:美國打了20年阿富汗戰爭,為何最後會以恥辱地倉皇撤軍來告終?

《阿富汗文件》推薦序:美國打了20年阿富汗戰爭,為何最後會以恥辱地倉皇撤軍來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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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富汗文件》是美國《華盛頓郵報》知名記者的調查報導,敘述布希、歐巴馬和川普三任總統與其軍事將領,這二十年來如何年復一年地對大眾隱瞞這場「美國史上最長戰爭」的真相,也為之後塔利班再度佔領阿富汗埋下伏筆。

文:邱奕宏(國立陽明交通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國際政治經濟學教授)

【推薦序】美國最長戰爭的內幕與潰敗的根源

(前略)

《阿富汗文件》揭露美國戰事失敗的原因

在阿富汗戰爭這場漫長的戰事中,有許多因素導致了美國為何最後會以恥辱地倉皇撤軍來告終。讀者可從《阿富汗文件》本書依時序的各章鋪陳下,瞭解美國政府是如何在阿富汗越陷越深、而最終陷入無法自拔、進退兩難的境地。從本書揭露的內幕資訊,讀者亦不難發現有下列幾點原因,是導致阿富汗從最初美國視為是宣揚自由民主的國家重建典範,最後卻淪為其尾大不掉的政治負債。

  • 隨時間移轉、膨脹的作戰目標

當初美國出兵阿富汗的理由是為追捕策劃九一一恐怖攻擊的蓋達組織首腦賓拉登,及窩藏且拒不交出賓拉登的塔利班政權。在出兵不到六周的時間,僅約四百名美軍結合當地北方同盟(the Northern Alliance)的軍隊,以勢如破竹的攻勢,遂一佔領阿富汗各大城,並攻下塔利班政權的首都喀布爾,致使其他未被俘的塔利班領導人與賓拉登於十二月逃離阿富汗。此時美國攻打阿富汗的戰爭目標應已大致達成,但此輕易迅速的勝利卻導致美國開始追求其他目標,而「決定將自由民主引進阿富汗,取代恐怖主義。為達成這個目標,美軍必須駐紮更長時間」 。

二○○三年美軍對阿富汗戰略檢討的結論,把重點從追捕恐怖分子轉變為幫助阿富汗政府來剿平叛亂及協助籌組阿富汗安全部隊。此作戰目標的改變不僅違背了當初美國出兵阿富汗的原因,並導致美軍陷入阿富汗永無止盡的內戰,而培訓阿富汗軍隊的任務更成為美國後來必須支付的無底錢坑。

此外,美軍在阿富汗作戰目標也隨著政治領袖盲目開出的政治承諾而日益膨脹。例如,二○○七年二月小布希總統在演說中「對外宣布自己野心勃勃的目標,不只要「打敗恐怖份子」,還要把阿富汗變成尊重所有公民權利,局勢穩定、作風溫和的民主國家。」這不僅是偏離美軍攻打阿富汗的理由,也大大超出任何軍隊所能承擔的責任。隨後,包括打擊阿富汗鴉片販賣、削弱反叛亂份子、或強化阿富汗政府等任務,皆導致美軍備多力分而不知為何而戰、為誰而戰。

簡言之,美軍前後不一、因時移轉、膨脹,及超出其能力的作戰目標,大幅削弱其在阿富汗達成任務的可能性,也註定此場目標含糊不清的戰爭終將以失敗收場。

  • 作戰對象的混淆

除了作戰目的不明的致命缺陷外,本書也提到美國政府犯的另一個錯誤是混淆戰爭對象。「小布希政府還犯了一個基本錯誤,也就是將蓋達組織和塔利班混為一談。這兩個組織都抱持著極端的宗教意識型態,有簽有互助協定,但他們追求的目標並不相同。」

誠然,塔利班的價值、信仰與統治形式的確與美國有根本的歧異,但把根植於阿富汗當地的塔利班貼上與蓋達組織相同的恐怖分子標籤,而將之排除於阿富汗未來的政府協商之外,無疑是戰略上的失策,而迫使塔利班必須走向地下而採取游擊戰的方式來持續對抗美軍,而迫使後者與阿富汗政府陷入永無止盡的內戰。曾在二○○三至二○○五擔任美國駐阿富汗大使的哈里札德表示,「如果美國在二○○一年十二月願意與塔利班談判,那麼這場歷時最久的戰爭,可能早已成為美國史上最短的戰爭之一。」

美國對塔利班的態度直到歐巴馬政府才出現改變,並自二○一二年開啟與塔利班在卡達首都多哈的雙邊談判。不過此談判過程受到阿富汗政府的反彈、美國國內政治的變遷及阿富汗國內政局等因素影響而進展緩慢。二○一八年川普政府對阿富汗鴉片工廠發動空襲來斷絕塔利班財源的舉措,引發後者在喀布爾發動數起恐怖攻擊。由於此談判是建立在脆弱的互信基礎上,二○一九年川普以一名美軍遭塔利班攻擊而喪生為由,隨即撕毀雙方原先達成的協議。即便後來雙方在二○二○年二月達成協議,塔利班與美軍仍不時交火。

由此可知,美國在戰爭初期錯失與塔利班和談的機會,導致塔利班轉入地下進行叛亂作戰,大幅削弱美國在阿富汗進行國家建構的努力。而歐巴馬政府過早宣布撤軍的決定,亦給予塔利班美軍終將撤離的預期,而可透過談判來舒緩美軍壓力來暗中擴張勢力,最後俟美軍撤離而可一舉奪回阿富汗全境。

  • 對阿富汗的無知

此外,本書揭露為何美國會陷入此場曠日廢時戰爭的另一項重要原因,即是對阿富汗的無知。「戰爭會拖這麼久,其中一個原因在於美國從未真正了解敵人作戰的動機。戰爭剛開始時,幾乎沒有美國官員對阿富汗社會有任何基本認識……」。由於美國對阿富汗社會及歷史文化的欠缺了解,致使美軍不但無法在戰場上分辨敵我,也導致美軍將領經常在錯誤的假設下擬定作戰戰略,使得軍事行動大多徒勞無功而以失敗收場。

美國政治決策高層與國會議員更是在不了解阿富汗歷史文化及社會結構的情況下,妄想以龐大的經濟資源與軍事力量在阿富汗建立一個強大的中央政府、一個符合西方標準與普世價值的自由民主政體。殊不知阿富汗在長期的內戰下,不僅從未存在一個強大的中央政府,而民眾缺乏教育、識字率低落、地方部落政治盛行、公共基礎建設殘破落後,根本不具備實行民主政治及選舉的條件。妄然實施的結果僅是加劇其國內各派系的政治權力鬥爭與官員腐敗貪污的風氣,而無法建立一個具統治正當性及有行政效能的民主政府。

  • 戰略重心的轉移

造成此戰爭拖延二十年的另一項重要原因是美國戰略重心的轉移與阿富汗議題並非是歷屆政府的首要優先。本書引述美國官員表示,「從二○○二年春天起,伊拉克的地位就已優於阿富汗。那時,在阿富汗各層級服務的美國人員都重新調整了自己對工作的期許;只要避免戰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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