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格》傳記:後來證明了桑塔格對過激的愛國主義語言提出警告,的確有先見之明

《桑塔格》傳記:後來證明了桑塔格對過激的愛國主義語言提出警告,的確有先見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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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侵略行動的一個月之前,桑塔格才剛出版她認為應該如何看待和譴責戰爭的最後一本反思之作。《旁觀他人之痛苦》於二○○三年二月面世,那是她七十歲生日的一個月後,也是入侵伊拉克的一個月之前。

文:本傑明.莫瑟(Benjamin Moser)

無法理解,不能想像

美國在二○○三年三月對伊拉克發動攻擊。要等全世界看清這件蠢事的全貌,還需要一些時間,那時候才會有更多人站出來說他們反對這場侵略,但是在事發的時間點卻不是那樣的。許多重要的自由主義者還是對參議院的侵略決議投下贊成票;希拉蕊.柯林頓在二○○八年表態支持,這成為她在民主黨的總統提名中敗給巴拉克.歐巴馬(Barack Obama)的主要原因,因為歐巴馬反對戰爭。

在那時候,這類反對立場需要一點勇氣。不過,後來證明了桑塔格對過激的愛國主義語言提出警告,的確有先見之明,當戰爭的前奏發生時,我們已經看到驚恐的平民百姓不斷遭到壞隱喻那像是流彈一樣地掃射。布希的國家安全顧問康朵麗莎.萊斯(Condoleezza Rice)說伊拉克擁有大量的毀滅性武器,她用這種欺騙的手法說服了大家,她說:「我們總不希望等看到蕈狀雲時,才得到實際的證明。」

英國有一份「狡詐檔案」(dodgy dossier)也顯示伊拉克偷藏了被禁止的武器,照一名英國官員的說法,那些武器「絕對精彩」。伊拉克其實和九一一攻擊事件完全無關,所以必須建構起某種連結——才能消費它。在被問到為什麼政府要等到二○○二年九月才推動案子時,布希的幕僚長率直地承認:「從行銷的觀點來看,你不會選在八月引進新產品。」

對九一一狂熱的支持性語言紛紛出籠。在越戰時規避了兵役的小布希總統,現在被宣傳成尚武、有男子氣概的人,只有他能夠阻止美國陷入末日戰爭。他的反對者都被嘲笑成「優先怪美國」俱樂部(Blame America First Club)的會員。這個用語被套用到各式各樣的人身上,包括鄉村樂團「狄克西女子合唱團」(Dixie Chicks)、法國政府和蘇珊.桑塔格。甚至連美國眾議院的自助餐廳,菜單上的「炸薯條」(French fries)都改成了「自由薯條」(freedom fries),可見相關修辭一直在刷新低點。在世界貿易中心剛倒下的兩天後,像桑塔格這樣子指責沙文主義顯得並不合適,直到有數十萬人——有些統計還認為超過一百萬人——在伊拉克的煉獄中遭到殺害之後,她的反對才顯得有先見之明。


在侵略行動的一個月之前,桑塔格才剛出版她認為應該如何看待和譴責戰爭的最後一本反思之作。《旁觀他人之痛苦》於二○○三年二月面世,那是她七十歲生日的一個月後,也是入侵伊拉克的一個月之前。

她一開始就引用了維吉尼亞.吳爾芙對於戰爭那「勇敢而不太受歡迎的」反思,那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不久之前出版的。在「反恐戰爭」——其實那就代表了永久戰爭——的年代,沒有戰爭的世界好像很離奇。但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並不是這樣的。

桑塔格還記得一九二八年的《非戰公約》(Kellogg-Briand Pact)要求十五個具領導地位的國家,包括美國、法國、英國、德國、義大利和日本,共同宣布「放棄以戰爭作為執行國策的手段」。這份放棄聲明很快就被人遺忘了。夢想世界沒有戰爭的想法已死,因此,要如何解讀暴力的圖像就成為當務之急。國民應該知道他們是怎麼被操縱的——被誰,又是為了什麼目的。

許多新聞記者成為宣傳伊拉克戰爭的幫凶,他們有時候是出於輕信,但通常則是經過計畫。如果讀者不試著理解他們傳播的圖像,就會直接接受政治人物和宣傳單位下的標題,她寫道:「所有的照片都靜候被文字解釋成扭曲。在最近一輪的巴爾幹戰爭初期,塞爾維亞及克羅埃西亞雙方竟用同一批照片——某個遭轟炸村落的童屍照片——各自進行宣傳講解。」

戰爭加上資本主義後期的行銷機制,使得詮釋圖像變得空前困難。戰爭影像漸漸接替了戰爭本身,就像是布希的幕僚長所說的,現在它成了一個消費品。越南戰爭是「第一場由電視攝影機逐日見證的戰爭」,它「在家庭生活與死亡和毀滅之間,建立了一種面對面的、既近猶遠的新關係」。在現在這個二十四小時播放有線新聞的年代,透過電視播放的戰爭經過安排之後,成了最大程度的娛樂。它刺激了戰爭出現,又讓它們繼續延燒;圖像大大贏過了現實,所以人們愈來愈像只是用著隱喻在看:他們看的只是真實事件的再現。這也就是為什麼「世界貿易中心在二○○一年九月十一日遭到攻擊之後,許多在災難現場附近親眼目睹甚或死裡逃生之人,都形容那經驗『不真實』、『超現實』、『像一部電影』」。

菲利士.畢亞托(Felice Beato)是十九世紀「最早涉足多個戰場的攝影記者」。賴瑞.布羅(LarryBurrows)是在越南「第一位以彩色照片紀錄一整場戰爭的重要攝影家」。他們用了從視覺奇觀和娛樂領域中借來的動詞;桑塔格還收集了一份造假的戰爭照片清單,讓人大開眼界。例如海軍陸戰隊在硫磺島升起美國國旗的照片,是由一名「美聯社的攝影記者」「重新排演」的。蘇聯士兵在烽火漫天的柏林國會大廈(Reichstag)升起紅旗,這個景象也是「專為攝影機編排的畫面」。知道這些照片是假的,有損它們的權威性。「一直要到越戰時代,我們才可以肯定沒有任何一張名照是裝設出來的。這點相當重要,令這些影像具備了一份道德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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