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封城啟示錄:歐美透過社會來控制疫情,中國利用疫情來控制社會

上海封城啟示錄:歐美透過社會來控制疫情,中國利用疫情來控制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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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中國政府堅持「清零」防疫政策,豐衣足食的上海出現嚴重的飢餓現象。時評人長平指出,飢餓是一種政治實驗。歐美通過社會來控制疫情,中國利用疫情來控制社會。

文:長平(中國資深媒體人、時事評論作家,六四記憶・人權博物館總策展人,現居德國)

「飢餓是指一些人未能得到足夠的食物,而非現實世界中不存在足夠的食物。」這是阿馬蒂亞・森(Amartya Sen)在他的名著《貧困與飢荒》第一章中寫下的第一句話。對於很多中國人來說,這句常識性的判斷可謂振聾發聵。

1949年之後的幾代中國人都一直在挨餓,但是他們深以為然的解釋是「人口多、底子薄」和「三年自然災害」。今天,歷史從未如此形象生動地將這句話呈現在上海人面前。

中國政府為了執行嚴格的COVID-19(嚴重特殊傳染性肺炎、新冠肺炎、武漢肺炎)疫情「清零」政策,一夜之間將2000多萬上海人囚禁在家中。即便家財萬貫,而且超市盡在咫尺,人們也可能得不到基本的食物。

上海出現了嚴重的飢餓現象,但是還沒有發生飢荒——這樣說會讓很多人認為,飢荒僅僅是指飢餓人群在數量上的升級。事實上,在政治經濟學者的定義中,飢荒是指一種政治行為的後果。

在《飢荒與政治》裡,法國學者、反飢餓國際人道行動組織主席西爾維・布呂內爾(Sylvie Brunel)說,飢荒是指整個群體的食物完全中斷而無任何力量制止這個進程的情況。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們要判斷某地是否發生飢荒,除了飢餓人群的數量之外,更重要的是要考察整個人群的食物中斷是否能夠得到制止。

很多人都開始意識到,從武漢開始,先後在全中國20多個城市進行的封鎖式疫情控制,是一場遠離科學的政治實驗。中國當局至今拒絕對病毒源頭進行專業調查,也拒絕效果顯著的西方疫苗,而堅持以規訓人民為要義的「清零」政策,目的在於證明專制強於民主,也讓豐衣足食時代的人們習慣傳統控制模式。

「強迫命令風視民如草芥」

在餓死至少3000萬人的大飢荒年代,由於通過剝削農村來保護城市的歧視政策,上海被餓死的人口所佔比例是相對很小。這也成為一些上海人攢聚優越感的歷史原因之一。其實,專制政權對上海的羞辱並不比其他地方晚到半步。1951年的「三反五反」運動,上海就首當其中,大批資本家痛不欲生,近千人跳樓自殺,其中就包括至今還是上海食品驕傲品牌的冠生園創始人冼冠生。

生理上的飢餓已經讓人難以忍受,但是,正如今天上海發生的情況,作為政治行為結果的飢餓從來都伴隨著權力的濫用。「強迫命令風視民如草芥」——這是中國作家、前新華社記者楊繼繩著作《墓碑——中國六十年代大飢荒紀實》一個章節中的小標題。他寫道:「在大飢荒期間,除了飢餓死亡以外,被拷打、折磨致死的不計其數。在本書各省的章節中都有詳細的介紹,這裡不再一一贅述,只重點介紹一下在中國最大的城市也是文明程度最高的城市上海發生的『上海奉賢縣問題』。」

在這裡,我只摘錄其中和今天的「清零」運動極其相似的一些現象。

1958年秋天,上海市奉賢縣提出「不完成任務拿頭來見」、「要用殺人之心去搞生產」等口號,在全縣範圍內普遍發生了捆綁、吊打、亂罰、亂鬥、亂關等現象。被逼得走投無路而自殺身死的有95人,晝夜連續勞動不准休息而累死的131人,生病不准請醫治而導致死亡的205人,不准父母請假、使生病兒童失去護理而致死亡的411人,其它因嚴重強迫命令而造成死亡的114人。

10月下旬,在縣委的統一部署下,各公社和生產營都普遍設立了所謂「勞改隊」,被勞改的農民就有2400多人,此外集訓了2000多人。縣公安局還舉辦了「兒童集訓班」,集訓了200多名兒童。進入集訓班的兒童大都10歲左右,最小的僅6歲。11月間,該縣在消滅紅鈴蟲的工作中,認為放過棉花的房子都有紅鈴蟲,就將放過棉花的2131間房屋燒掉,致使民眾流離失所。

飢餓是一種社會控制策略

專制鐵拳所到之處,無人可以倖免。但是,我列舉這些例子,並不是要加入這樣的討論:上海比其他地方更應該遭到嘲諷。讓人忘記歷史,誤解現實,本身就是專制政權的慣用手段。各地的選材和途徑有所不同而已。例如,同樣是強化殖民記憶,在上海可能是美好的民國遺風,在香港則是痛苦的英國壓迫。

但是,在阿馬蒂亞・森的描述中,很多東西都是共同的,其中包括食物從來都是掌控在權力者手裡,經由權力來分配。因此,阿馬蒂亞・森得出這樣的結論:在現代歷史上,民主國家從未發生過大飢荒,而發生大飢荒的地方,沒有一次是因為糧食不足。這跟很多中國人理解的「吃好睡好、歲月靜好」(意思是不管政治民主不民主)的幸福生活顯然不一樣。

在「清零」歲月裡,我們終於可以理解政治經濟學者的斷言:飢餓其實「與食物實際擁有量無關」,而是一種社會控制策略,是對付部分民眾的武器,用以否定若干社會群體的生存權——我們也不妨仔細想想中國政府所宣傳的「生存權就是最大的人權」到底是什麼意思。

西爾維・布呂內爾還寫道:傳統的飢荒通常被用來消滅政治當局厭惡的人群,或者制伏那些桀驁不馴的人們。她還說,今天的飢荒形式之一是「被否飢荒」,否認飢荒的存在可以用來阻礙外部世界組織援助行動。

網路流傳的「金句」之一:「歐美防疫只有結束,沒有勝利;中國防控只有勝利,沒有結束。」這是因為,歐美通過社會來控制疫情,中國利用疫情來控制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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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中華民國糖尿病學會統計,2000至2014年全台第2型糖尿病人口由84萬人逐步上升至220萬人,且以每年約15萬人的速度持續增加。若以此成長趨勢來看,保守估計台灣目前糖尿病人口約有250-300萬人左右,數量相當驚人。

而台灣糖尿病人口逐年攀升的結果,也反映於國內健保給付支出上。根據健保署統計,2019年用於糖尿病的醫療費用,包括藥物、總診療費、住院費、其他醫材等治療費用,總支出近310億元,名列健保十大支出第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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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糖失控影響全身器官!糖尿病心腎共病增健保財務負擔

除了糖尿病本身健保支出醫療費用極高外,財團法人糖尿病關懷基金會執行長,台大醫院內科部臨床教授李弘元醫師表示,「糖尿病同時也是很多疾病的根源,若血糖控制不佳,將進一步影響全身血管與器官。」

尤其糖尿病引起的腎病變,可謂造成國人洗腎最大元兇之一,而腎臟病更是健保「最燒錢」的疾病,根據健保署2019的統計,慢性腎病治療費用高居「10大燒錢國病」之冠,全年度支出高達533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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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減少健保負擔?糖友控制血糖更要盡早保護器官預防共病

有鑑於此,想要減少健保負擔,及早介入糖尿病患用藥與治療,避免血糖失控引起後續共病的發生非常重要。李弘元醫師指出,「近年來國際上對於糖尿病治療觀念有大幅度的轉變,不再是單純控制血糖,更要盡早保護器官。」

美國糖尿病學會(ADA)最新公布的治療指引,便建議醫師應從糖尿病患者治療初期就評估心血管疾病與腎臟病等共病風險,而腸泌素(GLP-1 RA)與排糖藥(SGLT2抑制劑)即為指引建議優先考慮使用的藥物。

腸泌素不只穩定血糖、體重,研究:更能減少心腎共病風險

其中,腸泌素在穩定血糖、減重、減緩共病上都有優異表現。但到底什麼是腸泌素呢?李弘元醫師解釋,腸泌素是人體腸道原本就會分泌的一種蛋白質激素,能促進胰島細胞分泌胰島素,並抑制升糖素分泌,達到調控血糖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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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國外大型研究數據顯示,在血糖控制相同的狀況下,相較其他控糖藥物者,選用腸泌素治療可減少14%的心血管疾病風險、21%的腎病變發生及12%死亡率。因此,腸泌素自然也成為近年來全世界的各大糖尿病學會指引建議的優先治療選擇。

台灣腸泌素藥物健保給付有多嚴格?為何糖友看得到用不到?

雖然腸泌素在臨床益處顯而易見,可受到健保財務吃緊,2019年起健保給付限縮影響,目前國內腸泌素健保給付僅限於糖化血色素達到8.5%,且時間持續長達6個月;或已發生如心肌梗塞、缺血性腦中風等重大心血管疾病者。

但因為多數醫師不會眼睜睜看著病人血糖持續居高不下,大部分在糖化血色素超標但未達8.5%之前就會調整藥物,導致健保給付門檻和臨床狀況有極大落差,使糖友們看得到卻用不到。

糖化血色素換算平均血糖值

  • 正常血糖控制目標:空腹血糖130 mg/dL、餐後血糖160-180 mg/dL、糖化血色素7%以下(根據不同年紀與臨床狀況,控制目標會有些微差異)。
  • 糖化血色素8.5%時:平均血糖在200 mg/dL以上,相當於空腹血糖接近200 mg/dL、餐後血糖250-260mg/dL,而這樣的數值離建議目標有一段距離。

李弘元醫師指出,如不符合上述健保給付標準者須自費使用腸泌素,每個月平均要花上3000至4000元的藥物支出,還不含門診掛號、診療、照護等相關費用,長期累積下來金額相當可觀。

因此在現行健保給付條件下,造成很多糖友即使血糖控制不佳,卻因經濟不允許,無法及早使用腸泌素治療,進一步增加衍生心腎共病的風險。此一結果不僅對糖友病情控制是一大打擊,長期也反而更無助於降低整體健保財務支出。

3年就回本!糖尿病關懷基金會:盼下修腸泌素健保給付條件打造雙贏局面

而對於此一現況,李弘元醫師強調,雖然他認同為維持台灣醫療體系長久運作,健保財務考量有其必要性。但就長遠目標來看,腸泌素現有的健保給付標準不僅在臨床實務上有違常理,更不符合國際現況。

李弘元醫師進一步分享,綜觀亞洲地區鄰近國家的藥物給付標準,在日本、韓國、中國大陸都沒有針對腸泌素訂定類似的使用限制;全世界目前也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像台灣一樣,必須糖化血色素超過8.5%以上,且持續長達半年才能開立。

同時,李弘元醫師表示,根據糖尿病學會與醫療經濟學專家的計算數據顯示,若能將腸泌素給付標準從糖化血色素8.5%下修到7.5%,雖然短期內藥費支出會增加,但在第三年起即可因減少重大心腎併發症支出,減輕約2300萬點健保支出,相當於前兩年增加藥費支出的總和;且於第四年與第五年分別可節省約6800萬與1億2400萬點,長期下來,有望減少的健保支出花費將相當可觀。

總結來說,如未來相關單位有機會放寬給付標準,幫助糖友盡早使用腸泌素介入治療,不僅有助節省健保開銷,對糖友來說也有器官保護、降低死亡率的益處,是患者與社會皆能受惠的雙贏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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