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哲學改變之路:以前是盡量「找麻煩」,現在是盡量「尋寶」

我的哲學改變之路:以前是盡量「找麻煩」,現在是盡量「尋寶」
Photo Credit:jstarj Public Domain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分析哲學的嚴謹適用於自己身上,視角主義的寬容最好用於對待別人,此所謂律己以嚴,待人以寬。

唸給你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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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在最初接觸哲學時,讀了不少存在主義和中國哲學的著作,我往後的哲學訓練,完全是英美分析哲學的。分析哲學,簡單來說,是以分析為方法(概念分析、語理分析、和邏輯分析),注重論證,在表達上力求清晰嚴謹(註)。

我的啟蒙老師在清晰嚴謹這方面的要求極高,在他的訓練下,我寫哲學時定必戰戰兢兢、如履薄冰,每每寫得非常緩慢,而且多番推敲,一改再改,恐防有任何不清楚或論證不嚴謹之處。

這個哲學寫作的態度我多年前已養成習慣,到現在依然沒有改變,可是,我對分析哲學的看法卻已和從前有頗大的分別了。

從前,我認為分析哲學是最棒的,完全看不到這種哲學方法可能引起的障隔,自以為受過嚴格的分析哲學訓練後,即使沒有能力對哲學有任何重大的貢獻,至少也不會故作高深、胡說八道。

我是跟了Barry Stroud寫博士論文之後,才意識到分析哲學容易令人過份注意細節甚或末節,只見樹木不見森林,逐漸走進死胡同而不自知;從Stroud處我學懂了搞分析哲學也可以往大處看,在適當的時候放過細節。到親炙了 Bernard Williams和多讀了他的著作後,我開始懂得欣賞不同的哲學風格,明白到有時候寫得不夠清晰嚴謹並不一定是壞事(Williams 的著作就稱不上是「清晰」);也是受了Williams的影響,我開始對尼采的哲學有興趣。

談到尼采,可以借他來進一步說明分析哲學的限制。有些讀分析哲學的人動輒批評別人語理不清,犯這謬誤,犯那謬誤;假如用狹隘的分析哲學眼光來讀尼采,恐怕兩三頁也讀不下去。因為尼采用詞不嚴謹,且愛誇張,論證並不明顯,有時甚至根本沒有論證,只是道出他的洞見—他就是要用這種寫作風格去刺激你思考,讓你重新評估自己一直視為理所當然的看法和根深柢固的價值觀,而不是將所有論點和理據清清楚楚列出來,要你一是接受,一是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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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寫法與分析哲學格格不入,可是,如果你因此而看輕尼采,棄他的著作如敝屐,損失的是你。此外,尼采的視角主義(perspectivism)可以應用到分析哲學上,讓我們明白到分析哲學亦不過是從一個視角看哲學問題,自有其限制;換另一個視角看同樣的哲學問題,見到的便不一樣,可能會得到很不同的啟發。

當然,有些寫得不清晰嚴謹的所謂「哲學」,事實上是胡說八道,魚目混珠;不過,要分辨清楚,有時不是那麼容易。我現在的態度是,自己堅持寫得清晰嚴謹,但對別人則盡量寬容,以免太容易錯過了學習的機會—以前是盡量「找碴」,現在是盡量「尋寶」。

(註)這個描述肯定是過份簡單,因為「分析哲學」並沒有一個清楚的定義,而且現在的分析哲學比起五六十年前,無論在方法學上或研究項目上,都多樣化和跨學科(interdisciplinary)得多;不過,就本文的論點而言,這個過份簡單的描述並不構成任何問題。

本文獲授權轉載,原文見魚之樂

責任編輯:周雪君
核稿編輯:楊士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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