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DF專訪】《彼岸》導演施佑倫:呈現冤案之外人的狀態,「我認為紀錄片的道德觀是浮動的」

【TIDF專訪】《彼岸》導演施佑倫:呈現冤案之外人的狀態,「我認為紀錄片的道德觀是浮動的」
《彼岸》劇照|Photo Credit: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我認為紀錄片的道德觀是浮動的,沒有單一絕對的標準。就像我剛剛說的卷宗素材,如果在救死刑犯的時候說不能拿出來用,結果最後這個人被執行死刑,如此的道德感就太廉價了。

採訪:黃盈夢、廖翊帆、萬孟賢
撰文:萬孟賢、黃盈夢

「神兵火急如律令,奉請上中下界使者降臨來⋯⋯」影片由小法咒的吟唱聲緩緩展開,一位中年男子耐心地帶領孩子們學習傳統民俗技藝,他面容略顯滄桑,但提到過往戀人,語氣中仍帶點情意;另一頭是獨自撫養兩幼子的母親,她沉默寡言,用小而堅定的肩膀撐起家庭,孩子唯一能和缺席父親團圓的時刻,竟是在冷冰冰的監獄。

多年前一場命案,使得王淇政、洪世緯兩個家庭支離破碎,當事人、親屬和紀錄團隊不斷回訪事發地,卻像怎麼繞也繞不出那座后豐大橋,當路燈清冷光線灑落,冤屈與惆悵化為車窗外的浮光掠影,綿長道路看似沒有盡頭,他們究竟何時能從此岸邁向「彼岸」?

施佑倫導演長期與冤獄平反協會合作,曾拍攝過鄭性澤、陳龍綺、呂金鎧等冤案紀錄,《彼岸》為其第一部長片,耗時七年製作,聚焦2002年后豐大橋案及其兩位被告──王淇政、洪世緯與他們的家屬,拍攝期間歷經兩人假釋出獄、案件再審又駁回,案件迄今近廿年仍尚未定讞。

影片入圍2021釜山影展超廣角紀錄片競賽單元與本屆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台灣競賽,本次採訪中,導演施佑倫分享了本片的創作歷程與工作方式,如何梳理龐大複雜的素材拉出案件軸線,並呈現案情之外「人的狀態」。

導演照_施佑倫
Photo Credit: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導演施佑倫
  • Q:冤獄平反協會的案件很多,如何決定拍攝主題?

我與協會合作的第一部是陳龍綺案──《不排除判決書》,那時(2014年)冤獄平反協會剛成立不久,沒有那麼多案件,陳龍綺是第二個立案的,第一個就是鄭性澤。鄭性澤當時還在牢裡,沒辦法拍,而陳龍綺案已經開再審、也有DNA證明排除他了,協會認為很有可能會判決無罪,決定要拍紀錄片,才來問我有沒有興趣和時間,不是我選擇拍攝題材。

陳龍綺案後便是后豐案,也就是《彼岸》,2015年協會覺得這一案可能會再審又有準備庭,所以問我要不要繼續合作,我一開始沒有直接答應,想先去后里跟家屬見面,看看他們的性格。

接觸王媽媽、洪太太後發現蠻多感興趣的東西,我才著手拍攝,比如被告家中留下的成員都是女性,他們身上又都有信仰的成分,另外王家是做陣頭的也很吸引我。

  • Q:如何與被攝者建立關係?

跟協會合作有個好處就是不需與被攝者重新建立關係,因為他們是被救援的,通常會給予絕對的信任。所以我的前置與田調幾乎跟拍攝同時進行,只有第一次去后里是單純聊聊,第二次就直接帶著攝影機去,讓他們熟悉拍攝的團隊和形式。

剛開始我會做簡短的訪談,藉由訪談來暸解他們的心情或狀態。比如問王媽媽平常一週的行程是什麼,她說周末會做資源回收,有時會去寺廟讀經班,我才發現原來這部分在她的生活中很重要。前一兩次訪談我會先確認被攝者的行程,後來如果有拍到那些活動,就不太需要再放入訪談畫面。

  • Q:影片耗時7年製作,拍攝到什麼時候覺得可以開始後製剪接?

《彼岸》製作期長,從2018年就開始剪接,開始剪是因為拍到王淇政去靈骨塔拜爸爸,還有洪太太在病房裡面跟兒子的對話,那些都是很關鍵的場次,雖然覺得大部分素材都有了,但好像還沒拍完。

我剪了剪發現都沒有死者的照片,就去王淇政家問他能不能找以前的照片給我,最後找到一張那時候女友拍他的照片,到這邊我就覺得拍完了,很適合做為影片的結尾。

  • Q:能否談談片中對於信仰的處理?

好像​​不只是冤案,人脆弱時就會想求得慰藉。《彼岸》一開始要寫企劃書時,我就覺得「司法程序」、「科學專家」和「宗教信仰」是既矛盾又衝突的三個元素,這個三角關係很迷人,也讓我特別想拍。

片中可以看到王媽媽認為明明有很多科學證據,但如果法官不認,就還是會判有罪,科學並不能給她慰藉,所以她更依賴宗教,而且不是著眼於現世,而是累世因果。那種價值觀對我來說很迷人,不是我迷信,是他們講述時呈現出「人的狀態」讓我覺得很有代表性。

王媽
Photo Credit: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王媽媽
  • Q:如何拿捏人物在片中的份量?導演跟被攝者之間的互動如何?

那時候片子剪不出來,平衡雙方比重也是其中一個因素,片中有兩個角色、兩個家庭,我在想該如何呈現。

后豐案有趣的是他們兩家很不同,王淇政家做陣頭永遠都很熱鬧,王媽媽和他都比較樂觀又侃侃而談;但洪家就是黃思潔一個人帶兩個小孩,家裡有點冷清,也不太愛講話,我問問題她會回答,但都很簡短,我不問的話,她是一定不會講。不過也因為只有她一個人而已,講什麼話你都會覺得很揪心。

紀錄片最重要的是捕捉人的狀態,比如說他們的性格、講話的感覺,所以不只訪談內容,甚至「如何」講這些話,都是影片想呈現的。通常當他們不再開口我也不會勉強,講到傷心處停下來,我都會跟他們一起安靜,那個安靜是好的,有時候捕捉到狀態比得到內容重要。

  • Q:兩位主角在片中皆無表達埋怨,這是導演刻意的呈現嗎?拍攝過程是否曾受被攝者情緒影響?

我問過洪世緯會不會覺得被拖累,以及是否想過當初要在法庭上講不同的證詞。但他回答了一點滿正確的,他說「我不可能講和現場不一樣的話」。如果講了就是做偽證,他不能說他沒有到過現場、不能說那些看似對他有利但不正確的證詞,只是沒預期講出來後會被關。

拍攝過程中還真的沒有聽過洪世緯抱怨,我也很在意王淇政會不會抱怨死者⋯⋯所以並不是沒剪進去,而是這幾年真的沒聽到他們抱怨,拍攝過程或私底下相處都沒聽過。另外印象最深刻的是,王淇政會回想過去和陳琪瑄相處的狀況,甚至希望夢到她,我感覺他對她還有一定的情分,所以才會以合照照片收尾。

片中幾次訪談,我在攝影機背後都有泛淚,但我認為有情緒沒什麼不好,我的情緒最常被黃思潔影響,因為我覺得她實在太辛苦了,她其實是話最少的那個人,很不捨她一直壓抑自己。

思潔與楷傑
Photo Credit: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提供
思潔與楷傑
  • Q:導演有嘗試接洽原告方證人王清雲和律師朱元宏拍攝以平衡兩方立場嗎?

猜你喜歡


如何喚起全民「數位韌性」意識?《全球串連早安新聞》專訪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從國家、企業、民眾三大構面提供建議方案

如何喚起全民「數位韌性」意識?《全球串連早安新聞》專訪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從國家、企業、民眾三大構面提供建議方案

我們想讓你知道的是

全球局勢迅速改變,數位韌性越顯重要,從個人、企業乃至於國家,如何保持數位主動性防禦,即時修復受損,甚至從被攻擊中成長?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執行長黃勝雄,與我們分享他的觀點。

收聽完整訪談

美中科技戰吹響關稅壁壘號角,接著新冠變種病毒造成塞港、斷鏈,再到俄烏戰爭加劇能源、通膨問題,以及近期部分地區緊張的政治關係。各種大環境衍生的灰犀牛(gray rhino)風險,凸顯國家政策乃至於企業對策在數位科技扮演要角,如果能加強「數位韌性」(Digital Resilience)累積籌碼,將更有餘裕面對未來各種政經事件的衝擊。

不過究竟數位韌性的概念是什麼?甫成立的數位發展部部長唐鳳指出,「韌性指的是在任何時候遭受到不利的影響,透過完善機制的即時應變並快速恢復;甚至從被攻擊的經驗中學習、強化自身體質」。另外,我們採訪到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執行長黃勝雄,他用更好懂的概念譬喻,電腦備份以前靠人力執行,可能有資料遺失或備份不完全風險;但現在透過自動備援或容錯機制,等於強化電腦的韌性之後,一旦當機就會自動把資料存放到別的系統,讓業務保持可持續性及順暢性。

台灣數位基礎建設程度名列前茅,但是連帶的資安攻擊也不少

了解數位韌性的內涵之後,我們接著要問,在強化韌性的反應能力之前,台灣的數位化基礎建設究竟是否到位?

根據台灣網路資訊中心公布的2022年台灣網路報告,顯示台灣網路使用率與相關應用服務逐年成長;瑞士洛桑管理學院(IMD)公布的2021年世界數位競爭力評比,台灣名列第八名,領先東亞其他鄰國如中國、日本、南韓。至於企業方面,星展集團公布的企業數位化準備程度調查,台灣有高達95%的中大企業已制訂數位轉型策略,位居領先群。

shutterstock_680075014
Photo Credit: Shutter Stock

也因為隨基礎建設聯網程度越高、數位化越普及,電腦系統遭受駭客攻擊或網路病毒感染的機率也越高。黃勝雄以台灣為例,台灣資訊系統平均一年收到的攻擊通報,累計高達150萬筆,舉凡像是前陣子美國眾議院議長裴洛西訪台,超商門市電視螢幕出現不雅字眼,以及外交部、國防部網站遭入侵,就是資訊系統被攻擊的明顯作為。

台灣在數位韌性做了哪些努力?主動式防禦讓敵方承受昂貴代價

既然台灣經常遭受外來駭客攻擊,多年來對資訊安全議題越來越重視,不過在提倡數位韌性的時候,比起資安防禦又延伸出哪些新的思考面向?黃勝雄指出,「如果考慮到國家的數位韌性,最重要關注兩種狀態,一個是極端的被攻擊情境、第二是面對戰爭的緊急狀况。」

JOHN7930
Photo Credit: The News Lens Brand Studio
台灣網路資訊中心黃勝雄執行長

第一項極端被攻擊狀態,黃勝雄把網路流量耐受力,比喻為河道疏浚工程。假設一個工程能承受50年河川淹水情況,假設某一年突然河水大暴漲,能否有別條河道能疏浚;同理,資訊系統在平常也要針對極端的被攻擊狀况,列出多個腳本進行演練,在日後遇到突發攻擊,才能有配套措施加以應對。

第二種則是當發生戰爭時,台灣能否持續保持數位基礎建設的韌性。例如當我國網路基站遭受攻擊時,是否能夠即時運用海底纜線或低軌衛星,來保持對外通訊的暢通。因此在尚未開戰之前,台灣更該盤點戰爭情况超前部署,黃勝雄提出一個概念「主動式防禦」,也就是當敵方在尚未攻擊前,我們可以預先做足完整的準備方案;當敵人開始攻擊時,我們的數位建設就能發揮韌性實力,迫使對方在啟動攻擊之後,也要付出相對昂貴的代價,使潛在的攻擊者降低攻擊的意願。

從國家、企業、到個人層次,分別如何強勁「數韌力」?

如果平時就要培養數位韌性思維,甚至展開具體防禦行動,從國家政策、企業策略、乃至於個人行為,可以怎麼培養數位韌性力?黃勝雄針對這三大構面,分別論述當前台灣在數位韌性主題有哪些實際作為。

國家政策方面,近期數位發展部的成立,就是把資安核心業務加以整合起來,進行跨部會橫向溝通,有助垂直施展資安政策,協助各部會在依循資通安全管理法的架構之下,更能全面落實資通安全政策。另一方面,針對國際資訊戰接二連三的攻擊,我國政府除了對國內民衆宣導,黃勝雄也建議可以向外多對國際社群進行宣導,展示台灣資安政策的積極作為,號召更多民主陣營的夥伴,一起對抗無所不在的資訊烏賊戰。

至於從企業的角度來看,台灣超過九成以上是中小企業,除了運用有限資源打造基礎防線來抵擋網路攻擊,黃勝雄特別提到,台灣網路資訊中心負責維運的「台灣電腦網路危機處理暨協調中心」可以給民間企業提供免費、最新的網路樣態這類資訊,或是協助引薦公私部門的資源給一般企業,協助企業主更快瞭解當前的攻擊手法,進而在事前、事中、事後做好資安防護。

shutterstock_1823071271
Photo Credit: Shutter Stock

最後構面是民眾的個人層次,如何在日常生活培養數位素養,提升資訊解讀的能力?黃勝雄點出一個有趣現象,他說,「我們對資訊的過濾機制,不是來自資訊本身,而是來自傳送資訊的人,也就是你對他/她的信賴程度。」換言之,要對親友在群組傳送的訊息應保有更高警覺性,培養媒體識讀能力,或是從生活小細節,確保3C科技產品帳密不會輕易被盜用,自然讓想要癱瘓系統的攻擊者,同樣要付出較高的代價而不能得逞。

數位韌性的建構,與數位轉型一樣,它是階段性持續優化的過程而非結果,因此不會有停止的一天。黃勝雄最後強調,目前台灣在資訊技術及法律規範會持續擬定更完善的整合方案,並鼓勵中小企業、一般大眾對資安議題,在有限的範圍內,經常瞭解外面的世界發生哪些事情,不僅能免於成為資訊戰的受害者,同時持續充沛自我數位素養,每個人都可以為數位韌性工程做出貢獻。

國科會科技辦公室 廣告


猜你喜歡